二月二，龍抬頭。
按黑縣的老規矩，龍抬頭這天要剃頭，剃了頭一年都有精神。石頭沒去剃，他的頭髮短，剃不剃都一樣。但礦上的人說，龍抬頭了，地氣通了，井下也不那麼潮了。
石頭從井下上來，洗完澡，站在澡堂門口，把白毛巾圍在脖子上。天暖了，棉襖穿不住了，他換了件單褂子，是秦大爺給的，藍布，洗得發白，袖口磨毛了，但乾淨。他正往家走，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石頭！”
回頭一看，是王建國。
王建國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釦子扣得整整齊齊，頭上戴著一頂藍布帽子，帽簷壓得很低。他站在澡堂旁邊的牆根下，手裡夾著一支菸，煙霧在暮色裡散開。
“老王？”石頭愣了一下，“你不是被停職了？”
“恢復了。”王建國把煙掐滅了，彈進牆角的灰堆裡，“劉礦長說讓我回來上班，但得寫檢查，還得在全礦大會上作檢討。”
“那你寫了沒？”
“寫了。寫了好幾遍，劉礦長都不滿意，說我不深刻。後來老魏頭幫我改的，加了幾句‘辜負了組織的信任’‘對不起礦上的培養’，這才過了。”
石頭笑了。“老魏叔還會寫檢討？”
“老魏頭啥不會？”王建國走過來，拍了拍石頭的肩膀，“石頭，你長高了。比過年那會兒又高了。”
“嗯。長了半寸。”
“半寸也是長。”王建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紙包，遞給石頭，“給你。我婆姨做的，你嚐嚐。”
石頭開啟紙包，裡頭是幾塊油炸糕，金黃色的，上面蘸著白糖，油汪汪的。他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裡頭是豆沙餡，甜，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王建國蹲下來，從口袋裡又掏出一支菸，點上，“石頭，我聽說你學支柱了？”
“嗯。李隊長讓我跟老葛學。”
“老葛那個人，手藝好，脾氣也好。你跟他好好學。”
石頭蹲在他旁邊，把油炸糕吃完了，舔了舔手指頭上的糖。
“老王，你以後還收錢不？”
王建國看了石頭一眼，把煙掐滅了。“不收。再收，我就是王8蛋。”
“那我信你。”
王建國看著石頭，眼睛裡有一種石頭說不上來的光。不是感激，是別的什麼。
“石頭，你跟你爸一個樣。說話首，不拐彎。”
石頭沒說話，把紙包疊好，塞進口袋裡。
“石頭，我今天找你，是有個事跟你說。”
“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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