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黑子》第76章 啞巴叔的軍功章 張三被判了八個月(1)

作者:芃芃小麥·1天前

張三被判了八個月,緩刑一年。訊息傳到礦上的時候,己經是十月中旬了。石頭那天從井下上來,洗完澡,在更衣室聽老宋說的。老宋把煙叼在嘴裡,沒點,聲音含糊不清。

“石頭,張三判了。八個月,緩刑。”

石頭正在繫鞋帶,手停了一下。“緩刑?”

“嗯。不用坐牢。”老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別在耳朵上,“他主動投案,認罪態度好,家裡也窮,賠不起錢。法院判了緩刑。”

石頭把鞋帶繫好,站起來。

“石頭,你沒事吧?”

“沒事。”

石頭從更衣室出來,站在門口,看著矸石山。十月的晉北,天涼了,矸石山上的青煙在暮色裡變成了暗紅色。他往食堂走,走過矸石山腳下的時候,北坡南邊那片煤場又有了人。不是張三,是幾個不認識的人,蹲在那裡揀煤,低著頭,不說話。石頭從他們身邊走過去,沒人看他。

老魏頭正在灶臺前熬粥,小米粥,黃澄澄的,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他看見石頭進來,把粥勺放下。

吃完麵條,石頭去了單身樓。

啞巴叔的門開著一條縫,燈還亮著。石頭推門進去,啞巴叔正坐在床上,手裡捧著那個搪瓷缸子,缸子裡泡著茶,茶葉沉在底下。他看見石頭,把缸子放在桌上,從枕頭底下摸出紙筆。

“張三判了?”

“判了。八個月,緩刑。”

啞巴叔把筆放下,沒有寫什麼,伸手在枕頭底下摸了一會兒。他一動不動地摸了好一陣,手指在枕頭底下翻找著什麼,最後慢慢掏出一個東西——一塊紅布,疊得方方正正,西角壓得平平整整,沒有一絲褶皺。他把紅布放在膝蓋上,用手掌把布面撫平,然後一層一層地開啟。紅布包了好幾層,每一層都疊得仔細,像包裹一件易碎的東西。

最後一層紅布掀開,露出一枚軍功章。

軍功章是銅質的,圓形的,上面刻著五角星和天安門城樓的圖案。背面磨出了銅綠色的鏽跡,但正面的紋路還清晰。紅布包了好幾層,還有一層塑膠紙,塑膠紙己經發黃了,但啞巴叔捨不得扔,疊得整整齊齊,跟新的似的。

石頭蹲在床前,看著那枚軍功章。銅色的光在煤油燈下泛著暗黃,像啞巴叔沉默時眼底那層薄薄的濁。

“叔,這是你打仗得的?”

啞巴叔寫:“三等功。一九七九年,諒山。”

諒山。石頭聽過這個名字。啞巴叔的嗓子就是在那被子彈打穿的。他的喉嚨上那道疤,也是在那留下的。

石頭伸手摸了摸那枚軍功章,銅質涼,硌手。他把它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小字,看不太清。啞巴叔從枕頭底下又摸出一副老花鏡,戴上了。他戴著老花鏡的樣子石頭沒見過,舊舊的,鏡腿纏著膠布,擱在鼻樑上往下滑。

他用手指著那行字,在紙上寫:“自衛還擊保衛邊疆勝利紀念。中央慰問團贈。”寫完了,把紙轉過來給石頭看。石頭認得這些字。秦大爺教過他一些,一個一個地辨認。

“叔,你立了三等功,為啥不跟我說?”

啞巴叔寫:“沒啥說的。打仗不是為了立功。立功不是為了讓人知道。”

石頭把那枚軍功章從紅布里拿出來,託在手心裡,在燈下細看。銅質的表面在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五角星的稜角還鋒利。他把軍功章翻過來,看背面那行小字。指腹摩挲著銅面上的鏽跡,涼意從指尖滲進來,像啞巴叔遞過來的那雙膠鞋底的紋路。

“叔,你打仗的時候,怕不怕?”

啞巴叔沉默了一會兒。寫:“怕。怕也沒用。”

“你殺了多少人?”

”。了得記不“:寫上紙在手。答回有沒叔

”?說想不是還,得記不你“

”。難你了說。說不“:寫上紙在。上邊頭枕在擱,來下摘鏡花老把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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