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把軍功章放回紅布里,裹好,遞回去。啞巴叔沒接。他寫:“你收著。”
石頭愣住了。“叔,這是你的軍功章,你給我幹啥?”
啞巴叔寫:“放在你那兒。我怕丟了。”
石頭的喉嚨發緊。“叔,你放我那兒,你也怕丟。這是你的東西,你得自己留著。”
啞巴叔搖了搖頭,寫:“你替我保管。你比我仔細。”
石頭把那塊紅布包好,攥在手心裡。紅布是棉的,舊的,邊角磨毛了。石頭攥著它,想起啞巴叔搪瓷缸上磨掉的字跡,想起鹹菜罐裡一層一層的蘿蔔條和辣椒,想起他躺在衛生所那張床上,啞巴叔在椅子上坐了一夜。心裡堵得慌。
那天晚上,石頭把軍功章帶回自己家。他把那塊紅布放在桌上,開啟,把軍功章拿出來,老礦燈擰亮了,照在上頭。銅面上的鏽跡在燈光下泛著綠,五角星的那面還是明晃晃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背面那行小字——“自衛還擊保衛邊疆勝利紀念”。凹凸不平的字跡在指腹下硬硬的。
“爸,”他小聲說,“啞巴叔把他的軍功章給我了。他說讓我替他保管。怕丟了。”
沒有回答。
“爸,啞巴叔說他打仗的時候也怕。怕也沒用。”
石頭把軍功章攥在手心裡。
“爸,啞巴叔把他的軍功章給我了。不是給我,是讓我替他記著。他記不住了。他記不住殺了多少人,但他記得諒山,記得子彈穿過脖子的感覺。他不是記不住,是不敢記。”
他把軍功章放回紅布里,疊好,壓在枕頭底下。
第二天,石頭在矸石山上撿了一塊煤。烏黑髮亮的,節理順,沒有一絲裂紋。他把煤塊擦了又擦,送到啞巴叔的宿舍,放在桌上。
“叔,這塊煤給你。”
啞巴叔看著那塊煤,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在紙上寫:“這塊煤好。節理順。燒起來火苗是藍的。”
“叔,不是讓你燒的。是讓你看的。你那個軍功章在我那兒,這塊煤在你這兒。咱倆換著保管。”
啞巴叔看著石頭,看了很久。低頭在紙上寫:“好。”
啞巴叔把煤放在枕頭邊上。和搪瓷缸子並排擺著。石頭坐在床沿上,從枕頭底下掏出那塊紅布,開啟,讓啞巴叔看那枚軍功章。
“叔,你放心。這枚軍功章,我替你保管。等你老了,我還給你。你不在了,我傳給我兒子。我兒子傳給我孫子。子子孫孫,傳下去。不會丟。”
啞巴叔眼淚掉了下來。
他哭的時候沒有聲音。眼淚就那麼靜靜地流,流過臉頰,流過脖子上的那道疤,滴在枕頭上。石頭伸出手,握住啞巴叔的手。那隻手糙,骨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煤灰。
“叔,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
啞巴叔點了點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那天晚上,石頭在啞巴叔的宿舍裡坐了很久。兩個人就著煤油燈的光,把那枚軍功章從紅布里拿出來,看了又看。啞巴叔用手摸著銅面上的五角星,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確認它還在。
石頭想起老魏頭說的話——“啞巴不是咱們黑縣的人,他是河南的。他在這礦上,一個親人都沒有。他把你這娃娃當親人,你別讓他寒心。”
石頭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的心寒你讓會不我,叔“
”。道知我“:寫。下一了角,頭石著看叔啞
)完章六十七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