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頭告訴我了。他在走廊裡聽見的。”
石頭低下頭。
“石頭，你不該跪。”
“叔，跪就跪了。值得。”
啞巴叔的眼淚掉了下來，他用手背擦了擦，又寫：“石頭，你的膝蓋跪過矸石山，跪過碎石路，跪過王建國，跪過劉礦長。你不欠任何人。”
“叔，我不欠。我只是不想你走。”
啞巴叔伸出手，摸了摸石頭的頭，寫了幾個字，字跡有些歪：“我不走了。”
當天下午，劉鐵軍在礦部大樓召開了安全生產專題會。參加會議的有李滿倉、老宋、老葛、趙鐵錘、孫胖子，還有采煤三隊的隊長和幾個當事人。石頭沒資格參加，他蹲在走廊裡等著。
會開了兩個多小時。
散會的時候，李滿倉從會議室出來，看見石頭蹲在走廊裡。
“石頭，你進來。”
石頭站起來，腿麻了，一瘸一拐地走進去。會議室裡煙霧繚繞，菸灰缸堆滿了菸頭。劉鐵軍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幾張紙。
“石頭，查清楚了。”劉鐵軍的聲音不高。
“皮帶啟動的時候，啞巴斷了電。採煤三隊的工人趙大牛在啞巴檢修的時候，為了趕進度，擅自送電。皮帶突然啟動，斷了的皮帶扣甩出來，差點打到啞巴。責任不在啞巴，在趙大牛。”
石頭的眼淚湧了出來。
“趙大牛己經被停職了。啞巴恢復工作，礦上補償他半個月工資。”
石頭站在會議室中間，看著劉鐵軍，看著李滿倉，看著老宋。
“劉礦長，謝謝你。”
“別謝我。是你跪出來的。”
石頭從礦部大樓跑出去，跑到單身樓，推開門。啞巴叔正坐在床上，手裡拿著那個搪瓷缸子。他看見石頭跑進來，把缸子放下。
“叔，查清楚了。皮帶啟動的時候你斷了電。是趙大牛擅自送電。你沒事了。你恢復工作了。礦上還補償你半個月工資。”
啞巴叔看著石頭，眼淚掉了下來。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石頭，你替我跪了。下輩子我還你。”
石頭接過紙，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不用還。你好好活著，就是還了。”
啞巴叔把石頭拉過來抱住，石頭的臉貼在啞巴叔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
“叔，你聽見了嗎？你的心跳好快。”
啞巴叔點了點頭。
“叔，你是不是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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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十八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