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的眼眶紅了。
“石頭，我不是不跟你說話。我是不好意思。我罰你，罰得對。啞巴去說情，我讓你下了井，沒到三天。我破了規矩。我在你面前沒面子。”
“師傅，你不破規矩。你是聽啞巴叔的。啞巴叔是你師兄，他說話你聽，沒錯。”
老宋愣了一下。“啞巴是我師兄？”
“嗯。他在採煤隊的時候，跟你同過班。他是你師兄。”
老宋沉默了一會兒。“啞巴沒跟我說過。”
“他嗓子壞了，不能說話。他沒跟你說，是他不會說。但他心裡認。”
老宋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點上。“石頭，你咋知道的？”
“秦大爺說的。他說啞巴叔在採煤隊的時候，跟你同過班。他是你師兄。”
老宋吸了一口煙。“石頭，你比你爸會打聽。”
那天下午，老宋跟石頭說的話多了幾句。不是很多，是多了一兩句。他問石頭中午吃了啥，石頭說饅頭、鹹菜、紅薯。他說紅薯吃多了脹氣，少吃點。石頭說好。他又問石頭膝蓋還疼不疼，石頭說不疼了。他說不疼就好。
班中餐的時候，老宋端著飯盒走過來，蹲在石頭旁邊。他把飯盒裡的紅薯掰了一半，遞給石頭。
“吃。”
石頭接過紅薯，咬了一口。“師傅，你不生我氣了？”
“不生了。生也沒用。你該學還是學，該看還是看。我攔不住你。”
“師傅，你不攔我？”
“不攔。你學會畫圖，學會採煤機，學會單體液壓支柱。你會得越多，我越有面子。”
石頭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師傅，你不是怕我超過你嗎？”
“怕。怕也得讓你學。你是徒弟，我是師傅。你超過我，是應該的。”
下班從澡堂出來，石頭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十月了，晉北的天涼了，矸石山上的青煙在暮色裡變成了暗紅色。他往燈房走，陸雪琪正在窗口裡給礦燈充電。
“石頭，你今天高興。”
“我師傅跟我說話了。”
“他不生你氣了？”
“不生了。他說你該學還是學，該看還是看。”
陸雪琪從窗口裡遞出一塊紅薯，用油紙包著，還熱乎。“我娘蒸的。給你。”
石頭接過紅薯，掰開，一半遞給陸雪琪。陸雪琪沒接。“你吃。我一個人吃不完。”
石頭把紅薯吃了。甜，糯，在嘴裡化開。
“石頭，你師傅對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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