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把鐵鍬杵在地上。“師傅，你啥時候開始教我打眼？”
“急啥？你攉煤還沒攉利索。”
“攉利索了。”
“你說利索就利索？”老宋從地上撿起一塊煤，在手裡掂了掂。“你攉煤的時候，鐵鍬的角度還是偏。你看這塊煤，節理是橫的，你鏟的時候鍬頭偏了，煤塊在鍬面上滑了一下才進溜子。慢了半拍。”
石頭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注意過這個。
“師傅，你咋看出來的？”
“我看了二十年了。”老宋把煤塊扔進溜子裡。“你慢慢練。不著急。”
下午，石頭在攉煤，老宋在旁邊清溜子。老葛在立支柱，趙鐵錘在打眼，孫胖子在攉煤。各幹各的，誰也不說話。
石頭幹著幹著，忽然停下來。他把鐵鍬杵在地上，側著耳朵聽。不聽還好，一聽，缺了東西——頂板裡那些細碎的聲音，噼啪、吱吱、咚咚，全沒了。掌子面安靜得像一間空屋子，安靜得讓人心慌。
“師傅。”石頭放下鐵鍬，走到老宋跟前。
老宋正在清溜子，聽見石頭叫他，停下來。“咋了？”
“你聽。頂板是不是不響了？”
老宋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臉色變了。
“撤。”他拉住石頭的胳膊，聲音不大，但硬。“往巷口走。”
石頭還沒反應過來，老宋己經拽著他往大巷的方向跑了。跑了幾步，石頭回頭看了一眼。頂板在移動。不是塌下來，是往下沉，鋼樑彎了，支柱被壓得嘎吱嘎吱響。石頭聽見老宋喊了一聲什麼，沒聽清。接著是一聲悶響。
他趴在碎石地上，耳朵裡嗡嗡響。老宋壓在他身上。
“師傅，你沒事吧？”
老宋沒回答。石頭從老宋身下爬出來，跪在地上，用礦燈照著老宋的臉。老宋的臉上全是煤灰，額頭上磕破了一塊皮，血和煤灰攪在一起。他閉著眼睛，皺著眉頭。
“師傅！”
老宋睜開眼。“沒事。”他撐著胳膊想坐起來。“腿好像壓著了。”
石頭轉到老宋側面，看見一根木支柱斜壓在老宋的左腿上。石頭抱住支柱往上抬，抬不動。他用肩膀扛，支柱動了，從老宋腿上滾下來。
“師傅，能站起來不？”
老宋撐著石頭，慢慢站起來。左腿不敢吃勁，身子往右邊歪。
李滿倉從巷道那頭跑過來，看見老宋坐在地上，石頭蹲在旁邊。“咋樣？”
“腿壓了一下。”老宋的聲音不大，“沒斷。”
李滿倉蹲下來，看了看老宋的腿，又看了看石頭的腰。“你呢？”
“沒事。師傅撲我身上了。”
石頭扶著老宋從掌子面出來。老宋走得很慢，左腿拖著，一步一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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