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的腿傷得不重，胡大夫說躺幾天就好。但李滿倉說，傷不重也得歇。石頭一個人下了井，老葛帶著他。攉煤，清溜子，立支柱。石頭乾得很快，比平時快。老葛沒攔他，也沒誇他。班中餐的時候，老葛蹲在巷道角落裡，把飯盒裡的酸菜撥了一半到石頭的飯盒裡。
“石頭，你心裡有事。”
石頭把饅頭掰開，夾了一塊鹹菜。“沒事。”
“有事。你師傅腿傷了，你心裡過不去。”
石頭沒說話。老葛把饅頭嚥下去。
“石頭，你師傅護你，不是讓你心裡過不去的。是讓你好好活著，好好學手藝。你學好了，他腿沒白傷。”
下午，石頭從井下上來，洗完澡，去衛生所看老宋。老宋正靠在枕頭上，手裡拿著一本翻爛了的《三國演義》。他看見石頭進來，把書扣在肚子上。
“師傅，你腿好點沒？”
“好多了。明天就能下地。”
“胡大夫說讓你躺幾天。”
“他說的不算。我說得算。”
石頭在床沿上坐下來。“師傅，李隊長說讓你好好歇著，殘煤回收班的事有王建國盯著，井下的事有老葛盯著。”
老宋看著石頭。“石頭，你過來。”
石頭站起來，走到老宋跟前。
“你蹲下。”
石頭蹲下來。
“你聽著。採煤西隊的規矩，不只是拜師那一套。還有李滿倉的三大規矩。”
石頭愣了一下。“三大規矩？”
“嗯。第一條，不許違章。第二條，不許逞能。第三條，不許丟下工友。”老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硬。“你記住了？”
“記住了。”
“你背一遍。”
“不許違章，不許逞能，不許丟下工友。”
老宋點了點頭。“你背得快。記也要記牢。這三條，是你李隊長定的。採煤西隊的人，犯了哪一條，輕的捱罵，重的走人。”
石頭蹲在那裡，把這三條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
“師傅，你犯過沒？”
老宋沉默了一會兒。“犯過。逞能。有一年，頂板裂了，我覺得沒事，沒撤。後來冒頂了，砸斷了三根支柱。李滿倉罵了我一頓，扣了我半個月獎金。”
“你後來改了沒？”
“改了。不改不行。不改，命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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