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的喉嚨發緊。
“叔，你改了沒？”
啞巴叔寫：“改了。改了也晚了。嗓子回不來了。”
石頭伸出手，握住啞巴叔的手。
“叔，你不是逞能。你是勇敢。”
啞巴叔看著石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寫：“石頭，你比你爸會說話。”
第二天，石頭下了井。老宋還在衛生所躺著，老葛帶著他。攉煤，清溜子，立支柱。石頭乾得很穩，不快不慢。
班中餐的時候，石頭蹲在巷道角落裡，開啟鋁飯盒。饅頭、鹹菜、一塊紅薯。他把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老葛。
“老葛，李隊長的三大規矩，你犯過沒？”
老葛接過紅薯，咬了一口。“犯過。不許違章。有一年，我為了趕進度，沒按規定打支柱。頂板塌了，砸斷了三根支柱。李滿倉罰了我一個月獎金。”
“你後來改了沒？”
“改了。不改不行。不改，命就沒了。”
石頭把饅頭掰開，夾了一塊鹹菜。“老葛，你說這三條，哪條最難？”
老葛想了想。“不許逞能。違章有人看著，丟下工友有人盯著。逞能沒人管。你自己覺得自己行，就上去了。上去了，可能就下不來了。”
石頭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下午，石頭在攉煤，李滿倉來掌子面檢查。他蹲在石頭旁邊，看著石頭攉煤。石頭幹得穩，鐵鍬角度準，煤塊順著鍬面滑進溜子裡。
“石頭，你手穩了。”
“老葛教的。”
李滿倉從口袋裡掏出那盒煙，抽出一支，點上。“石頭，你知道我為啥定這三條規矩不？”
“不知道。”
“因為這三條，都是我用命換來的。”李滿倉吸了一口煙。“不許違章，是我違章差點被溜子絞死。不許逞能，是我逞能被冒頂砸斷了兩根肋骨。不許丟下工友，是我丟下工友，工友差點死了。”
石頭停下來，看著李滿倉。
“李隊長，你丟下過工友？”
“丟下過。八〇年，冒頂。我跑出來了，工友沒跑出來。後來救援隊把他挖出來了，腿斷了，人還活著。他瘸了。現在在殘煤回收班，你認識。”
石頭的腦袋嗡的一聲。“老王頭？”
李滿倉點了點頭。“老王頭。他的腿，不是我打斷的。是我丟下他，他跑慢了，被砸斷的。”
石頭蹲在那裡，手裡的鐵鍬攥得緊緊的。
“李隊長，你後來咋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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