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雪琪來礦燈房的第十天，石頭第一次送她回家。不是他主動要送的，是碰上了。
那天石頭從井下上來，洗完澡，去燈房還燈。天己經黑了，一月的晉北，黑得早，五點多就沒亮了。燈房的視窗還亮著燈，昏黃黃的，照在陸雪琪的臉上。她正低著頭，把礦燈往架子上掛。她掛得很慢，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石頭站在視窗外面，把礦燈放在窗臺上，沒報號。
“1307？”她聽見動靜，轉過身。
“嗯。”
“你今天下班晚。”
“溜子卡了一次，處理了一下。”石頭把礦燈推過去。“你臉色不好。”
陸雪琪摸了摸自己的臉。“沒事。今天人多，有點累。”
“你心臟不舒服？”
陸雪琪看了石頭一眼。“你咋知道的？”
“你上次說的。”
陸雪琪沒接話，把礦燈掛在架子上，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布袋子，裝了幾樣東西，繫好口。她把燈房的燈關了，鎖上門。石頭還站在門口。
“你還不走？”
“走。你住哪兒？”
“家屬區。第八排。”
石頭愣了一下。第八排，跟他住同一排。他在最西頭，不知道她在哪一間。
“我送你。”
“不用。路不遠。”
“天黑了。路上沒燈。”
陸雪琪看著石頭，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把布袋子挎在肩上，往前走了。石頭跟在她後面，隔了兩步，不遠不近。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只聽見膠靴踩在碎石路上的聲音，嘎吱嘎吱的。
礦區公路上沒有燈。矸石山上的青煙在夜色裡變成了暗紅色，從山縫裡冒出來，一縷一縷的，在風裡飄。陸雪琪走得很慢，比平時慢。石頭走在她後面，看著她微微駝著的背，看著她挎在肩上的布袋子，看著她被風吹亂的頭髮。他想走上去，走在她旁邊，又不敢。怕她嫌他煩，怕她覺得他多事。他只敢跟在她後面，隔著兩步。
“石頭，你多大了？”陸雪琪忽然問。
“十西。虛歲十五。”
“你真才十西？”
“嗯。個子高。”
陸雪琪笑了。“你個子是高。我十六了，還沒你高。”
石頭的心裡一跳。十六。比他大兩歲。兩歲不多。但她是大學生，他是礦工。他不敢往下想了。
“你十六，還在唸書不？”
“不念了。身體不好，休學了。現在在礦燈房上班，算臨時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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