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第一聲悶響從掌子面那頭傳過來。第二聲，第三聲。他數著，一聲一聲地數。數到第十二聲，停了。
“十二響。齊了。”
石頭走進爆區。煤塵還沒散盡，灰濛濛的。他走到斷層帶前面，蹲下來，用手扒了扒煤堆。煤塊比昨天又大了，碎煤少了，面煤少了。他站起來，用手摸了摸頂板。沒裂。又摸了摸支柱。沒松。
“石頭，咋樣？”老葛跟在他後面。
“煤塊大了。頂板沒塌。”
老葛蹲下來，用手扒了扒煤堆。“嗯。你措施寫得好。”
“措施不是我寫的。是李隊長寫的。我只是簽了字。”
“你簽了字，就得按措施幹。你幹了，幹成了。你行。”
班中餐的時候，石頭蹲在巷道角落裡，開啟鋁飯盒。饅頭、鹹菜、一塊紅薯。他把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老葛。
“老葛，你今天幫我遞支柱，幫我捅溜子，幫我攉煤。你幫我幹了好多活。”
老葛接過紅薯。“你是代班。我不幫你，誰幫你？”
“老葛，你說我師傅要是手沒傷，他會籤這個字不？”
老葛想了想。“會。他是代班，他不籤誰籤？但他籤之前，會罵人。罵完再籤。”
石頭笑了。“師傅罵人，我不罵。”
下午，李滿倉下來了。他蹲在斷層帶前面，用手摸了摸那段煤壁，又看了看頂板。
“石頭，你今天干得不錯。”
“李隊長，措施是你寫的。我按措施乾的。”
李滿倉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措施是我寫的，字是你籤的。你簽了，你幹了。你幹成了。你比你爸強。”
“李隊長，不是強。是按規矩幹。”
下班的時候，石頭從澡堂出來，站在門口。天己經黑了，十二月的晉北，天黑得早，矸石山上的青煙在夜色裡變成了暗紅色。他往衛生所走。
老宋正靠在病床上，右手纏著紗布，左手拿著那本《三國演義》。他看見石頭進來，把書扣在肚子上。
“師傅，今天斷層帶施工。我簽了字，按措施乾的。煤塊大了，頂板沒塌。”
老宋看著石頭。“你籤的字？”
“嗯。李隊長讓我籤的。”
老宋沉默了一會兒。“石頭，你簽了字，就得負責。出了事，找你。”
“我知道。”
“你怕不怕？”
“怕。怕也得籤。我是代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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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六十一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