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你歇著吧。我來。”
“不用。我幹得動。”
“你右手還使不上勁。別硬撐。”
老宋把鐵鍬杵在地上，看著石頭。“石頭，你以後自己幹。我在旁邊看著。”
石頭愣了一下。“師傅，你不帶我了？”
“帶。你幹，我看著。你幹對了，我不說。你幹錯了，我指出來。”
石頭蹲在那裡，把老宋的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以後自己幹。師傅在旁邊看著。不是不帶了，是放手了。讓他自己飛了。
下班的時候，石頭從澡堂出來，站在門口。天己經黑了，十二月快過完了，晉北的天冷得邪乎，矸石山上的青煙在夜色裡變成了暗紅色。老宋從後面跟上來，站在他旁邊。
“石頭，你今天干得不錯。”
“師傅，你看著，我緊張。”
“緊張啥？我又不吃人。”
“你看著，我怕出錯。”
老宋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點上。“出錯就出錯。錯了改，改了就會。”
石頭去了秦大爺家。秦大爺正坐在炕沿上，用熱毛巾敷那條瘸腿。他看見石頭進來，把毛巾放下。
“大爺，師傅手好了。他今天下井了。”
秦大爺把毛巾疊好，放在炕沿上。“他幹得咋樣？”
“幹得慢。右手使不上勁。他讓我自己幹，他在旁邊看著。”
秦大爺看著石頭。“石頭，你師傅放手了。你長大了。”
“大爺，不是長大了。是師傅放心了。”
石頭去了單身樓。啞巴叔正坐在床上，手裡拿著搪瓷缸子。他看見石頭進來，把缸子放在桌上，從枕頭底下摸出紙筆。
“石頭，你師傅手好了？”
“好了。今天下井了。他讓我自己幹，他在旁邊看著。”
啞巴叔寫：“他放手了。”
“嗯。他放心了。”
啞巴叔寫：“你行。”
石頭回到家，把那塊花紋煤從內兜裡掏出來，放在桌上。老礦燈擰亮了，燈光昏黃，照在煤塊上。他把那張水文地質圖從枕頭底下拿出來，攤在桌上。圖上老西採區的冒頂區用紅筆標著。
“爸，”他小聲說，“師傅手好了。今天下井了。他讓我自己幹，他在旁邊看著。”
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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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九十一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