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我手不抖，但心裡慌。”
啞巴叔寫：“慌就對了。不慌才怪。”
石頭去了食堂。老魏頭正在灶臺前揉麵，看見石頭進來，把麵糰放下。
“石頭，你師傅逼你拿第一？”
“嗯。”
老魏頭點了一支菸。“你師傅說得對。你該拿第一。”
“老魏叔，我不行。”
“你行。你斷層帶都處理了，三百噸都幹出來了，還怕比賽？”老魏頭吸了一口煙。“石頭，你師傅不是逼你。他是信你。”
石頭去了井口廣場。天己經黑了，九月的晉北，天黑得早，矸石山上的青煙在夜色裡變成了暗紅色。他蹲在磚牆前面，把風鑽扛在肩上，釺杆抵在牆上，按開關。風鑽突突突地跳起來，震得他胳膊發麻。他咬著牙，把釺杆往牆裡推。打完一個眼，拔釺。眼口不偏，正好在圓圈中間。他又打了一個，又偏了。再打，再偏。
“石頭，你手抖了。”趙鐵錘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
石頭把風鑽放下，把手伸出來。手指在抖，不是冷的，是慌的。
“趙叔，我師傅讓我拿第一。”
趙鐵錘蹲下來，在地上寫了一行字：“拿第一，不是靠不抖。是靠穩。你穩了，就不抖了。”
“趙叔，我穩不住。”
趙鐵錘寫：“你穩得住。斷層帶你穩住了，三百噸你穩住了。比賽你穩不住？”
石頭練到九點多，手不抖了，眼也打首了。他把風鑽放下，蹲在磚牆前面，用手摸了摸那排眼。十二個眼，間距一樣，深度一樣，角度一樣。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往燈房走。
陸雪琪正在窗口裡給礦燈充電，看見石頭，把礦燈從架子上取下來，遞出視窗。
“1307。”
石頭接過礦燈。“我師傅讓我拿第一。”
陸雪琪看著他。“你行不？”
“行。不行也得行。”
陸雪琪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紙包，遞給石頭。“冰糖。含著。”
石頭接過紙包，開啟，裡頭是幾塊冰糖，黃白色的，碎成小塊。他拿出一塊，含在嘴裡。甜，從舌尖化開，順著喉嚨往下流。
“石頭，你師傅不是逼你。他是信你。”
石頭去了老宋家。老宋正坐在炕沿上，把那條受傷的左腿擱在凳子上。他看見石頭進來，把腿從凳子上拿下來。
“師傅，我練到九點多。手不抖了。眼打首了。”
老宋點了一支菸。“練到九點多？你明天不下井了？”
“下。五點起來，不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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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二十三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