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啥？”
“怕是己經到中期了。”
石頭蹲在走廊裡，把臉埋在膝蓋裡。胡大夫站在他旁邊，把煙掐滅了，放在窗臺上。
“石頭，你勸他去礦務局總醫院看看。早點治，還能控制。再拖，就不好說了。”
石頭回到屋裡，啞巴叔己經穿好了衣服，坐在床上，手裡拿著搪瓷缸子。他看見石頭進來，把缸子放在桌上，從枕頭底下摸出紙筆。
“胡大夫說啥了？”
“說讓你去礦務局總醫院拍片子。”
啞巴叔寫：“不去。”
“為啥？”
啞巴叔寫：“拍了也沒用。”
“有用。早治早好。”
啞巴叔搖了搖頭，寫：“治不好。我知道。”
石頭的眼淚湧了出來。“叔，你知道啥？你又沒拍片子。拍了才知道。”
啞巴叔看著石頭，把紙翻過來，在背面寫了一行字：“石頭，我活了這麼多年，夠了。”
“不夠。”石頭蹲下來，把臉埋在啞巴叔的膝蓋上。“叔，你還年輕。你才三十多。你還沒娶媳婦，還沒生娃。你還沒看著我娶媳婦。”
啞巴叔伸出手，摸了摸石頭的頭。手指涼，骨節粗大。那道疤在他喉嚨上一動一動的，像一條活的蟲子。
石頭從單身樓出來，站在門口。天己經黑了，二月十七號的晉北，天黑得早，矸石山上的青煙在夜色裡變成了暗紅色。他把手伸進內兜，摸了摸那塊花紋煤。煤涼，手熱。他把煤塊攥在手心裡，攥得指節發白。
“爸，”他小聲說，“啞巴叔咳血了。胡大夫說可能是矽肺。”
沒有回答。
“爸，他才三十多。他還沒看著我娶媳婦。”
他把花紋煤貼在胸口。煤涼，手熱。
石頭去了秦大爺家。秦大爺正坐在炕沿上，用熱毛巾敷那條瘸腿。他看見石頭進來，把毛巾放下。
“大爺，啞巴叔咳血了。”
秦大爺的手停了一下。“多久了？”
“三個月。胡大夫說可能是矽肺。”
秦大爺把毛巾疊好，放在炕沿上。“啞巴這個人，太犟了。”
“大爺，我咋辦？”
“你勸他去礦務局總醫院看看。他不去，你找老宋，找李滿倉，找劉礦長。大家都勸，他總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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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一十五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