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滿倉退休後的第西天，劉鐵軍在礦部大樓開了個會。不是大會，是幾個人在辦公室圍著坐，像地下黨接頭的架勢。老宋、老葛、趙鐵錘、孫胖子，加上劉鐵軍自己和礦上管人事的趙科長，五個人。
會開了一個多小時，石頭不知道。他那天下了井，開了三趟機組，割了一百八十噸煤，比前一天多了二十噸。他從井下上來，洗完澡，在更衣室換衣服，老葛推門進來，手裡拿著礦燈，燈頭朝下，像是剛從架子上取下來的。
“石頭，你知道今天開會的事不？”
“開會？啥會？”
“採煤西隊新班長的事。”老葛蹲下來，把礦燈放在地上。“劉礦長召集了幾個人，商量誰接李滿倉的班。”
石頭正在穿秋衣，手停了一下。“定了？”
“定了。你。”
石頭的腦袋嗡的一聲。“我？”
“嗯。老宋提的名，趙鐵錘和孫胖子附議。劉礦長問我的意見，我說行。”
石頭把秋衣套上，繫好腰帶。“老葛，我不行。我才十六。”
“十六咋了？你出師了，斷層帶處理了，三百噸幹出來了，比武第二名拿回來了，割煤機你也開了。你不接，誰接？”
“老葛，你接。你資格老，手藝好，能服眾。”
老葛站起來，把礦燈掛在腰帶上。“石頭，我跟你實話實說。我不是不想接。我接了，也能幹。但我不如你。你年輕，學得快，腦子活。你接，採煤西隊能往前走。我接，只能原地不動。”
石頭從更衣室出來，站在門口。天己經黑了，三月的晉北，天黑得晚了些，矸石山上的青煙在暮色裡變成了淡藍色。他把手伸進內兜，摸了摸那塊花紋煤。煤涼，手熱。他往秦大爺家走，走到半路，又折回來，往老宋家走。
老宋正坐在炕沿上，把那條受傷的左腿擱在凳子上。他看見石頭進來，把腿從凳子上拿下來。
“師傅，你推薦我當班長了？”
老宋點了一支菸。“嗯。”
“師傅，我不行。”
老宋吸了一口煙。“你行。”
“我十六。採煤西隊的人，有的比我大兩輪。他們服我？”
“你斷層帶處理了，三百噸幹出來了，比武第二名拿回來了，割煤機你開了。他們不服你，服誰？”老宋把煙掐滅了。“石頭，你不當班長，誰當？老葛？他快五十了，幹不了幾年了。趙鐵錘？他不會說話，管不了人。孫胖子？他管不了自己。你不當，採煤西隊就沒人了。”
“師傅，我怕。”
“怕啥？”
“怕管不住人。怕出了事扛不住。怕給採煤西隊丟人。”
老宋看著石頭。“石頭，你怕的事，你李隊長當年也怕過。他怕了十幾年，還是幹了。你怕，就多幹。多幹活，少說話。幹成了，人家服你。幹不成，人家罵你。你選哪個？”
“幹成。”
石頭去了秦大爺家。秦大爺正坐在炕沿上，用熱毛巾敷那條瘸腿。他看見石頭進來，把毛巾放下。
“大爺，老宋推薦我當班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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