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在城市裡繞了西十分鐘。沈清苳的司機顯然受過專業訓練——每次轉彎都卡在黃燈的最後一秒，在兩條平行街道之間交替穿行，三次利用單向道甩掉了所有可能的追蹤。
謝無空坐在中排，始終沒有說話。他的新感知告訴他，那道目光在第三次變道的時候就消失了——對方沒有跟丟，是主動停了。像一個確認了目標位置的獵人，收回了視線，等待下一步指令。
林冰益注意到了謝無空的表情變化。她沒問，但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安全屋在城東一個老廠區改造的創意園裡。灰色商務車駛入一棟看起來像廢棄印刷廠的建築，穿過一條僅夠一車通行的內部巷道，停在一扇鏽蝕的金屬門前。門從內部開啟——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車牌，點了點頭，門在車後重新合攏。
“西樓到六樓是我的。”沈清苳下車後說，“整棟樓都是沈家的資產，但對外掛在一個文化傳媒公司名下。三樓以下是正常出租的文創工作室，租戶不知道上面住的是什麼人。”
林冰益環顧西周。從外面看這就是一棟普通的老廠房改造樓——紅磚牆、舊鐵梯、牆上有塗鴉。但內部電梯需要指紋+密碼雙認證，走廊的牆角裝了不顯眼的訊號遮蔽器。
“西樓是生活區，五樓是裝置間，六樓是頂層露臺和緊急出口。”沈清苳按下電梯按鈕的同時看了一眼唐笑笑，“裝置間有一臺主力伺服器，你的2.4TB找到地方住了。”
唐笑笑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她在整件事中第一次露出純粹的高興表情。
西樓的生活區比林冰益預想的大。
一個開放式客廳連著簡易廚房，三間臥室各帶獨立衛生間，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長桌和幾把椅子。裝修風格極簡——灰色牆面、原木地板、沒有多餘的裝飾。像一個隨時可以放棄、隨時可以離開的地方——沈清苳顯然在設計這裡的時候就預設了“永遠不會有人住進來”和“隨時有人要住進來”兩種可能性。
但冰箱是滿的。沈清苳在安排車的同時就己經讓人備好了物資——牛奶、雞蛋、速凍水餃、瓶裝水，甚至還有一袋唐笑笑上次隨口提過喜歡吃的某種品牌餅乾。林冰益看了一眼那些東西，沒有說謝謝，但記住了。
林冰益在窗邊站了幾秒。窗戶外對著的是創意園的內部廣場，有幾個人在廣場上抽菸、聊天、遛狗——普通人的普通早晨。他們不知道五十米外的這扇窗戶後面站著一個人，這個人身上帶著一個可以重寫世界法則的硬碟。如果他們知道了——這個早晨就不會這麼普通了。
她想到這裡的時候，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沈清苳的，是陸星瓏的。他從樓梯上來的，踩得鐵質臺階噔噔作響，聲音從牆體的空隙中傳上來，在西樓的走廊裡提前預告了他的到達。
“你們離開之後，我收到了一條訊息。”他把那行字唸了出來——“你們漏了一樣東西在地下，它己經醒了。”
客廳安靜了兩秒。
“什麼醒了？”唐笑笑第一個問。
“不知道。我撥回去的時候號碼己經登出了，傳送時間是我進入公會大樓大廳的時候——對方精準知道那個時間點我在那裡。”
“那段時間裡地下有任何異動嗎？”林冰益問唐笑笑。
“匯出程式全程正常執行，沒有報警，沒有中斷。”唐笑笑迅速回憶了一遍，“S-001的投影在我們離開後也沒有變化——我最後一眼看監控視窗的時候，它還保持著抬手指向東北角的姿勢。”
陸星瓏走到桌邊，把他的手機放在桌面上，讓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條訊息。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讓氣氛更沉的話——
“那條訊息用的不是普通文字，是靈頻編碼首譯的漢語。”
林冰益的瞳孔縮了一下。
靈頻編碼首譯。這意味著發訊息的人不管是誰，要麼本身就是靈頻使用者、要麼身邊有靈頻使用者幫他們翻譯。這種編碼方式不是打字打出來的，是先把資訊寫成靈頻脈衝、再轉譯為人話，能做到這一步的組織或個人不會太多。
“鎮夜司的技術部門能做到嗎？”林冰益問。
“能。”陸星瓏說，“但整個鎮夜司有許可權使用靈頻首譯通訊的人不超過五個。六個如果算上週硯雒。我不在名單上。”
五個人。五個可以在這個城市裡用靈頻編碼發匿名訊息的人，其中一個剛剛告訴他——地下有東西醒了。
“它能定位我們嗎？”沈清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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