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搭上鍾殼。微脈啟動——
溫熱從胸口湧到指尖，靈線穿過紅木外殼，探進機芯深處。
機芯裡纏著一團銀灰色的執念——薄薄的，軟軟的，像一層棉絮，裹在齒輪之間。二十六年的日升月落被壓縮成一團安靜的、溫和的執念，沒有攻擊性，只是固執地、不肯散去地待在那裡，替一個己經不在的人記住時間。
林冰益的靈線繞過齒輪，一針，一針。
修這種執念比修法印溫柔得多——法印的節點是法則碎片，縫的時候像在焊鋼板；這架鐘的執念是人的記憶，縫的時候像在縫棉被。針腳可以松一點，線可以細一點，不用那麼緊，時間不需要被勒死，只需要被安頓。
三針。
最後一針落下，銀灰色的執念像一團被撫平的棉絮，鬆了，散了，沉回機芯最深處，不再顫動。
鐘不發光了。指標恢復了正常走時的速度。
林冰益鬆開手，靠回椅背——
然後世界晃了一下。
不是眩暈。是她的平衡感出了問題。
她坐在地上，但感覺自己在傾斜——向左傾斜。她伸右手撐地，地面是平的，但大腦告訴她身體在往左歪。
右耳能聽到AW-07在門外等的呼吸聲，但左耳什麼都沒有。失去左耳聽力的後果比她預想的更嚴重——雙耳聽覺不只是“兩倍的聲音”，還有方向定位和平衡感。左耳沒了，她的大腦少了一半的空間資訊輸入。
這不是新的感官喪失。是舊傷的連鎖反應——左耳失聰導致了平衡系統的不完全補償。
她在地上坐了半分鐘，等大腦重新適應。然後站起來。
右耳裡，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不是AW-07——他在門外。
是——
謝無空。
他什麼時候來的？不知道。他出現在捲簾門半開的縫隙裡，夜風從他身後湧進來，深灰西裝的輪廓像一把豎在門口的刀。
“你用了微脈。”
不是問句。
“我修了一架鐘。”她面無表情地說，“店裡的舊物執念擴散，不修會升級。”
“你說你今天休息。”
“鐘不知道我休息。”
謝無空看著她。灰色視野裡，他的臉看不清情緒，但右耳能聽到他的呼吸——跳了三拍。不是法則同步。是別的什麼。
他走進來，在老爺鐘前面站了一下，看了看那架不再發光的座鐘，然後轉身看著她。
“你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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