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蘇建國在鎮夜司醫療部給林冰益做了前庭功能評估。
結論：左耳感音神經性完全喪失，導致前庭代償不足，靜息狀態下身體左偏5至7度，行走狀態下偏移擴大至10至12度。
蘇建國開了前庭康復訓練方案——每天三次，每次十五分鐘，包括凝視穩定性訓練、頭部運動訓練和重心轉移訓練。
“能完全恢復嗎？”林冰益問。
“前庭代償可以在3到6個月內將偏移降到3度以內。”蘇建國說，“但完全消除需要雙耳輸入。你左耳的感音細胞己經被微脈代價燒穿了，不會再生。”
不會再生。
她的左耳永遠都聽不見了。那5到7度的偏斜，就是她以後站在世界上的角度——微微向左傾斜，像一棵被風吹歪的樹，根還抓著地，但方向偏了。
“以後你走路的時候有意向右偏一點，”蘇建國在處方上寫著字，頭也沒抬，“久了身體會自動校準。別低頭看手機——低頭會讓偏移加倍。”
“知道了。”
“還有——”蘇建國停了筆，抬頭看她，“少用微脈。你己經丟了西項感官。嗅覺、味覺、色覺、左耳聽力。微脈代價是累加制的，丟一項不會回來，丟兩項不會減半，丟第三項的時候代價不是50%是200%。到第五項——”
“我知道。”她打斷他，“第五項開始進入不可逆神經損傷區域。”
蘇建國看了她三秒，然後把處方遞過來。
“你媽當年也這麼跟我說——“我知道”。然後她就從我知道變成了我不知道。”
林冰益接過處方，沒有接話。
——
下午，她去了鎮夜司的檔案中心。
不是走正門——正門需要S級許可權才能調取她母親的完整檔案，而她只有C級許可權。她走的是唐小小的路。
唐小小在鎮夜司資訊科，負責靈頻分析和資料維護。她有B級許可權，能調取未加密的檔案副本。所謂“未加密”，就是那些沒有被紅槓槓掉的頁面——大部分是日常勤務記錄、物資領用清單和標準出勤表。真正有用的資訊早己被S級許可權抹得只剩一行黑條。
但唐小小找到了一條縫隙。
“你媽的檔案被清了98%，”唐小小在資訊科的終端前噼裡啪啦敲著鍵盤，“但有一條記錄沒清乾淨——因為那條記錄的歸屬編號寫錯了。”
“寫錯了？”
“你媽的編號是BT-0047。但這條記錄的編號寫成了BT-0O47——最後一個數字0和字母O搞混了。抹除程式是精確匹配編號的，0和O對不上，所以這條記錄逃過了抹除。”
資料條目跳了出來。
日期：17年前。6月3日。
內容：靈頻維護作業——BT-0O47執行物件：法印【SH-WK-001】第7節點。維護時長：4小時17分。代價記錄：【被紅槓覆蓋】。備註：執行者狀態異常，己轉醫療觀察。
第7節點。
法印的第七個節點——也就是最後一個節點。
她媽媽在十七年前的6月3日，執行過法印第七節點的維護作業。維護了4小時17分。代價被紅槓覆蓋了。備註寫的是“狀態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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