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冰益撤出微脈，睜開眼。
世界還是灰的。但她發現了一件不對的事——她的右手，從手腕到指尖，沒有任何感覺。
不是“麻”——麻是有感覺的，是訊號亂碼。她現在連亂碼都沒有。右手從手腕以下，徹底失去了感覺——不痛、不癢、不麻、不冷、不熱、不觸。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灰色的手，灰的手指。手還在那裡，五根手指還能動——她試著彎了彎，能彎。但感覺不到了。就像那隻手不屬於她，是一隻借來裝在手腕上的假肢。
“第六項。”她說，聲音平得像灰色的桌面，“右手的觸覺。”
不對——不是整個右手的觸覺。是右手的精細觸覺。她握了握拳——能感覺到手指在彎曲，能感覺到手掌的肌肉在發力。但皮膚表面的觸覺消失了——空氣流過手背的感覺、指尖碰觸物體的紋理、指甲按進掌心的刺感——全部消失。
粗略的本體感覺還在，精細的皮膚觸覺沒了。
她拿起桌上的鋼筆——能拿住，能寫，但感覺不到筆桿的溫度和質感。她拿起一片砂紙——能拿，但感覺不到砂紙的粗糙顆粒。她拿起來又放下——
鋼筆從她手指間滑了出去。
不是握力不夠——是精細觸覺消失後，她對手指力度的微調能力喪失了。拿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太小了筆就滑，太大了筆就斷。
謝無空彎腰撿起鋼筆，放在桌上。
“多長時間？”他問。
“十一分鐘。”她答。
他用了十一分鐘維持隔離層，法則總量減少了接近1%——比預估的0.5%多了一倍，因為碎片的同化攻擊比預期猛烈。
“你的臉色不對。”他說。
“我沒事。”
“你在發抖。”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在抖。不是右手，是全身。微脈存量幾乎見底，身體在自主性地透過震顫來維持體溫——但她感覺不到冷。溫度感知己經沒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發抖是因為冷，身體在告訴她“你在冷”，但她的意識收不到這條訊號。
謝無空脫下外套——深灰色的、剪裁精確的三件套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很重。她感覺到了“重”——本體感覺還在，肩膀能感知到重量的下壓。但感覺不到外套的面料，感覺不到體溫透過布料傳來的暖意，感覺不到他穿這件衣服時留在上面的任何痕跡。
她只知道——重。
“謝總。”她裹著那件大了兩號的外套，灰色視野裡看著面前這個只剩襯衫的九百年非人類，“900年前——你拆散自己的時候，不是自願的。”
謝無空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正在整理袖口。
停了兩秒。
“碎片告訴你的。”
“碎片給了我一行註釋。就一行。後面的被撕了。”
謝無空把手放下來，看著她。灰色的瞳孔裡——那堵牆上的火，不是在燒了，是被什麼東西澆了一下。不是滅，是突然被按住了，像一隻本該嘶吼的獸被人捂住了嘴。
“沒錯，不是自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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