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層，晚上九點。
她到的時候，謝無空不在辦公桌後面——站在落地窗前——和上次一樣——灰色的西裝三件套，他沒告訴她領帶今天是什麼顏色，她沒問——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說。
但她還是問了。
“領帶什麼顏色？”
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7%法則之力的灰色瞳孔——比900年時淺了很多——不是枯井了——是淺灘——水少——但看得見底。
“暗紅色。”
暗紅色，比深藍色暖、比血色暗，像冬天壁爐裡的炭燒了很久，只剩暖，暖但危險。
“記住了。暗紅色。”她把顏色存進記憶——和深藍色一起——兩種顏色——一個900歲的人替她攢的——一天一種——攢夠了就有一整條彩虹。但彩虹是七種顏色——她丟了色覺——七種顏色要攢七天——也許不止七天，也許需要很久——但她有耐心，縫法印的人都有耐心。
“簽名提取完了。”她說。
謝無空從窗前走回來——步態穩——7%的法則之力不夠逆轉重力，但夠維持正常步態。他沒有偏斜——她偏了3度——他沒偏——900年的本體感覺比她的精確——即使只剩7%。
她把唐笑笑的分析結果說了——從0.03赫茲的程式碼片段到代價加速器，從S-001的靈頻簽名到總司的附加簽名，從織極的核心授權第7號指令到授權鏈上的七個S級位格——從“沉默者”到“共犯”。
她說了十分鐘，謝無空站在辦公桌旁邊——聽著——沒有打斷。灰色的瞳孔裡有什麼在動——不是7%的法則之力——是某種更舊的東西——像900年前被拆散的記憶碎片在瞳孔深處浮上來——又被壓下去。
“授權鏈。”他最後說了一個詞。
“七個位格，你也在上面。”
“我知道。”
“900年——你在鏈上——但沒執行——”
“沒有執行。也沒有阻止。”
安靜了三秒。
“你在等什麼？”她問。
“等你。”
他說得很快——快得像900年來第一次不需要思考的答案，等她——等一個補天氏——等一個縫法印的人——等一個碎了也沒死的人——等一個丟了七項感官還在往前走的人。
900年的沉默——不是不知道——是在等——等一個能和他一起撤椅子的人。
7%不夠撤椅子——一個人不夠撤椅子——需要兩個人，一個縫法印的人，一個被縫進法印的人。她是縫的，他是被縫的。兩把刀，一把縫、一把拆——900年前織極逼他拆，現在她要縫回去——不是修復法印——法印己經閉環了——縫回去是縫系統——把900年的迴圈縫死，把收割的管道縫斷。
下一個縫的是椅子。
“怎麼撤？”她問。
謝無空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來——7%法則之力的手放在灰色桌面上——他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男人——不是900年的神明——不是法則的持有者——只是一個穿灰色三件套的男人。
“S級位格的撤銷需要三個條件——總司的正式授權令、至少兩個S級許可權者的聯合簽名、位格持有者喪失法則之力閾值。”
三條路全封死了。總司不會授權——總司是系統的總開關，撤S-001等於撤系統一環。聯合簽名——授權鏈上所有人都是共謀者，不會籤。第三條——法則之力降不了——誰坐在位格上就有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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