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盞快要滅的燈——靠近時——光晃了一下——0.01赫茲的晃——
夠了。
“媽。”她握著那隻不能動的手——“我出去一趟——回來的時候——門檻就鋸回來了——”
她把手放回床面——左手——精確——比右手精確——然後站起來——偏斜3度——修正——走出305病房——
走廊裡——蘇建國站在門口。
灰色的白大褂——灰色視野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手——不抖了——和上次一樣——手術前的手不抖——抬擔架的手不抖——站在走廊裡等她的手也不抖——
“你又來了。”蘇建國說，語氣像在唸一份查房記錄——平穩的、不帶感情的、醫生的語氣——
“週三。固定行程。”
“固定行程。”蘇建國重複了一遍，然後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她看不懂——不是擔憂——不是關心——是某種更職業的東西——像醫生在看一個不肯按時吃藥的病人——
“你最近——臉色不好。”他說，“本體感覺的適應性訓練——你在做嗎？偏斜3度——比上次好——但還不夠——0.25秒的延遲——需要降到0.15以下——”
“在做。”
“右手的觸覺——”
“右手的精細觸覺還是不夠。用左手代替。”
“左手代替可以——但不能長期依賴——右手需要康復訓練——”
“我在做。”她又說了一遍。
蘇建國看著她——灰色的白大褂——55歲的醫學泰斗——他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不知道她在拆一個900年的系統——不知道她要去鋸一個門檻——不知道18小時後有一個人會用0.03赫茲的訊號啟用她的微脈讓她崩潰——
他只知道她偏斜3度。右手觸覺不夠。本體感覺延遲0.25秒。
他只看到一個不肯按時吃藥的病人。
“蘇院長。”她說，“我媽的微脈代償是0.16——今天——0.16→0.17→0.16——波動了0.01——同源感應——她認不出我——但她的微脈認出了我的微脈——”
蘇建國停了一下。
“0.01的波動——”他的聲音變了——從平穩變成某種更低的——像灰色的地面上出現了一條縫——“0.01的同源感應波動——說明微脈的自主修復機制還在最低限度運轉——0.16的代償——修復機制在末期——但末期不是終點——末期還有波動——波動意味著還有可能——”
“有可能恢復嗎？”
蘇建國沉默了三秒——三秒——和謝無空承諾的三秒一樣長——但他的三秒是醫生的三秒——不是900年沉默者的三秒——醫生的三秒用來權衡——權衡希望和現實——
“我不確定。”他說，“但0.01的波動說明燈還亮著——燈亮著就有可能——哪怕是很小的可能——”
很小的可能。0.01赫茲的波動——0.16赫茲的代償——末期不是終點——燈快滅了但沒滅——
“門檻鋸回來之後——”林冰益說，“代價加速器沒了——微脈的代償機制會不會——”
“會。”蘇建國說，“加速器把閾值從60%降到20%——鋸回來——閾值恢復到60%——代償機制的壓力會降低——微脈有喘息的空間——修復機制有可能從末期逆轉到中期——0.16可能回升到0.20——”
0.16回升到0.20——代償頻率上升——修復機制好轉——燈——從快滅——變成——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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