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捲著墨色黑霧從松林深處翻湧而出,異氣撲面,混著腐朽松木的腥氣。低沉的嘶吼自霧中傳出,震得頭頂松針簌簌往下掉,落在肩頭,帶著微涼的溼意。
慧明老僧緩緩收回望向土坡的目光,指尖捻佛珠的速度稍快了兩分,眉頭微蹙,轉身面朝林內,暗紅僧袍的袍角被風掀得微微揚起。小徒弟臉色煞白,攥著禪杖的指節泛白,下意識往師父身後縮了縮。
“是山精作祟。” 老僧人聲音沉穩,聽不出半分慌亂,“這黑松林近年妖氣漸重,沒想到今日竟主動出來傷人。”
話音未落,黑霧驟然分開,一頭丈高的黑影猛撲出來。那是頭被異氣侵染的黑羆,皮毛結著一塊塊黑褐色的硬痂,原本棕黑的毛色泛著不正常的墨光,眼窩中翻湧著渾濁的紅光,獠牙外露,涎水順著嘴角滴落在地,腐蝕出細小的淺坑。它前掌重重拍在地上,震得泥土飛濺,嘶吼聲震耳欲聾。
老僧人抬手敲擊木魚。
低沉渾厚的梵音順著音波擴散開,撞在黑羆身上。黑羆動作猛地一頓,像是被無形之力壓了一瞬,隨即甩了甩碩大的腦袋,非但沒有退去,反而西肢蹬地,徑首朝著土坡的方向猛衝過來,目標明確,正是殺勿盡藏身的位置。
殺勿盡身形未動。
黑袍在風裡微微拂動,他指尖微抬,淡黑色煞氣自袖中漫出,在身前凝成半尺厚的氣牆。黑羆重重撞在氣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氣牆微微凹陷,隨即反彈之力將黑羆震得後退數步,熊掌在地上劃出兩道深痕。
他落回地面,腳步未亂,目光掃過黑羆心口的位置。那裡異氣最濃,隱約有什麼東西在皮肉下緩緩跳動,隔著皮毛透出極淡的光。
老僧人站在原地,木魚敲得不急不緩,梵音連綿不絕,一層層裹向黑羆。那梵音落在黑羆身上,音波拂過的地方,異氣流轉的速度陡然變快,黑羆胸腔起伏愈發劇烈,鼻息噴出兩股白汽,攻勢反倒比先前更猛了幾分。
殺勿盡側身避開橫掃而來的熊掌,指尖凝出三道漆黑煞針,精準刺入黑羆前腿關節處的軟肉。煞氣入體,黑羆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前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泥土濺起老高。它掙扎著想站起來,後爪瘋狂刨地,林間塵土飛揚,異氣混著塵土西散開來。
小僧人嚇得閉緊了眼,不敢看場中廝殺。老僧人神色凝重,木魚聲陡然加急,一道淡金色佛紋自木魚上浮起,朝著黑羆頭頂緩緩壓去。
佛紋落下的瞬間,黑羆渾身猛地一顫,周身散逸的異氣驟然收縮,全數聚向心口。它赤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短的清明,隨即被更濃重的瘋狂取代,猛地昂首嘶吼,周身黑氣暴漲,體型又脹大了一圈,朝著殺勿盡撲來的速度快了數倍,帶起的狂風颳得人臉頰生疼。
殺勿盡眼神微凝。
他足尖點地,身形向後飄出數丈,同時雙手在身前結了個簡單的印訣,周身煞氣驟然鋪開,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黑色大網,迎頭罩向黑羆。煞氣與異氣劇烈碰撞,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黑羆在網中瘋狂掙扎,粗壯的西肢不斷撕扯網繩,卻越掙越緊,嘶吼聲震得林間飛鳥西散。
他緩步向前,黑袍掃過滿地松針,最終停在黑羆身前。指尖輕輕落在黑羆眉心。
精純的煞氣順著眉心湧入,一路摧枯拉朽,絞碎經脈與皮肉中的異氣。黑羆的掙扎漸漸微弱,紅光從眼窩中一點點褪去,龐大的身軀慢慢縮小,最終恢復成尋常野熊的模樣,倒在地上沒了氣息,心口翻湧的異氣徹底消散。
林間的黑霧沒了支撐,順著風慢慢散了,松濤聲重新清晰起來,風裡的腥氣淡了許多,只剩松木與泥土的氣息。
老僧人停下木魚,長長舒了口氣,單手對著殺勿遠行佛禮:“多謝道長出手相助,若非道長在此,老衲師徒二人今日怕是要命喪這妖物手中。”
他語氣誠懇,眉眼間帶著幾分未散的後怕,僧袍袖口沾了些塵土,任誰看都是僥倖逃生的遊方僧人。小徒弟也連忙跟著行禮,臉色依舊發白,連聲謝過道長救命之恩。
殺勿盡微微頷首,沒說話。
他目光掃過黑羆的屍體,心口位置的皮肉下,嵌著半粒米粒大小的黑色珠子,表面坑窪不平,浸著極淡的檀香。他沒上前翻動查驗,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道長這是要往何處去?” 老僧人收起木魚,隨手拂去袍角塵土,隨口問道,“若是同路,不妨結伴而行,這一路山匪妖物頗多,互相也好有個照應。”
“往東。” 殺勿盡只說了兩個字,聲音沙啞平淡,聽不出情緒。
“巧了,老衲師徒也是往東去扶風郡。” 老僧人笑了笑,神色溫和,“既然同路,便一同走吧。”
殺勿盡沒應聲,也沒拒絕,只抬步往前走去,腳步不快不慢,始終和僧人師徒保持著丈許的距離。老僧人也不在意,示意徒弟跟上,三人一前兩後,緩步走進黑松林深處。
林間的路不好走,腐葉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鬆軟無聲。越往深處走,樹木越茂密,光線越暗,空氣裡的異氣殘留也越明顯。異氣的痕跡順著官道延伸,和僧人師徒走過的路徑完全重合,時淡時濃,像一條看不見的線,一路向東綿延。
沿途偶爾能看到被異氣侵染的野兔、蛇蟲屍體,都己經僵硬發黑,死了有些時日了。老僧人見狀總會停下,站在屍身旁念上一段往生經,神色悲憫,小徒弟則在一旁挖坑,將屍身一一掩埋,動作熟練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
。林松黑片整過穿才,辰時個兩近了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