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道統歸墟》第10章 玄元殿(1)

作者:一個巨嬰·1天前

巷子裡的風捲著幾片落葉滾過,擦著他的靴邊停下。他指尖微微蜷緊,黑袍的下襬被風掀起一角。

普濟寺的白布棚下,施粥的動作有條不紊。西個灰衣僧人分守兩口陶缸兩側,一人掌勺遞粥,一人分發符水,配合默契。僧袍都是統一的青灰色,洗得有些發舊,袖口處繡著極小的青蓮花紋,針腳細密,隱在褶皺裡,唯有抬手舀粥時,才會隨著布料繃緊露一瞬,稍縱即逝。排頭的老嫗拄著柺杖,咳得脊背發顫,接過符水仰頭喝下,枯瘦的手撫著胸口,連聲道 “舒坦了”,臉上的青氣似是淡了幾分,彎著腰連連道謝。僧人單手回禮,眉眼溫和,語氣溫聲寬慰幾句,又低頭去接下一個人的陶碗。

隊伍慢慢往前挪動,百姓們提著陶罐、捧著瓷碗,多數人面有菜色,眼底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有人低聲議論,說這普濟寺的符水最靈,喝下去連咳嗽都輕了;也有人說,等西天使團入了城,慈恩寺的大齋會才是真的功德無量,到時候一定要去討一道正經的開光符。說話間,隊伍裡有人晃了晃,扶著牆喘了半晌,旁人連忙扶住,勸他上前討碗符水喝,喝了就好。

殺勿盡站在巷口的陰影裡,周身氣息斂得極淡。風從棚下吹過來,裹著熬粥的米香、檀香,還有一絲極淡的異氣,細得像髮絲,混在香氣裡幾乎辨不出。陶缸裡的符水泛著淡淡的黃褐色,表面浮著細碎的檀香灰,和扶風郡報恩寺法會上的,色澤、氣息分毫不差。

他站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看著隊伍往前挪了兩丈,僧人換了一班,袖口的蓮花紋始終如一。沒人注意到巷口的黑衣道士,往來的行人步履匆匆,眼裡只有棚下的粥與符水。

首待棚下的粥缸見了底,僧人開始收拾碗筷,殺勿盡才收回目光,轉身往崇仁坊的方向走。

沿途的坊巷比晨間熱鬧了些。挑著貨郎擔的小販沿街吆喝,擔子上擺著巴掌大的鎏金佛牌,刻著模糊的佛號,邊角磨得發亮,幾個婦人圍著挑選,討價還價,說等聖僧入了城,拿去開了光,給家裡孩子戴,保平安無災。牆根下幾個孩童跑跳著追逐,嘴裡唱著稚嫩的童謠,“西天佛,降吉祥,消災解難保安康”,調子朗朗上口,不知是哪家大人教的,一路飄出很遠。不少人家的門楣上都新貼了黃符,紙質泛黃,帶著同款的檀香氣,風一吹便簌簌作響。

越往崇仁坊走,市井的喧鬧漸漸淡了,街巷兩側多是青磚院牆,栽著槐樹,濃蔭匝地。走到巷底,便見一座不起眼的道觀山門,匾額上刻著 “九霄玄元殿” 五個字,字跡古樸,漆色有些剝落,看著和尋常道觀沒什麼兩樣。門旁立著兩個青衣道童,見殺勿盡走來,齊齊躬身行禮,默不作聲地側身讓開道路。

進了山門,院中栽著兩株古松,枝幹遒勁,松針落在石階上,積了薄薄一層。前殿的廳門敞開著,裡面傳來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殺勿盡走進去,見誅勿能坐在案後,身著月白道袍,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攤著厚厚的賬冊,旁邊堆著一包包捆紮整齊的藥材,有茯苓、白朮、石菖蒲,都是尋常驅邪安神的草藥。他指尖沾著淡墨,正低頭核對數目,神色認真,額角沁著細薄的汗。

聽見腳步聲,誅勿能抬眼,眉眼溫和,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師弟回來了。一路辛苦。”

殺勿盡頷首,算打過招呼。

“師傅在後面靜室,一早便說你今日該到了,讓你回來首接過去。” 誅勿能說著,伸手攏了攏案上的藥包,“城西幾坊近來昏沉的人多,我配了些安神驅邪的藥,下午讓弟子們施下去,多少能頂些用。”

殺勿盡沒多問,點點頭,往後院走去。

靜室在松院深處,門前種著一叢紫竹,風穿過竹葉,發出細碎的聲響。門虛掩著,裡面飄著淡淡的柏子香,混著古籍的紙墨氣。殺勿盡抬手叩了兩下,裡面傳出平穩的應聲,他才推門進去。

玄奘坐在蒲團上,身著素色寬袖道袍,長髮用木簪束在腦後,垂著眼翻看面前一卷泛黃的古籍。案上擺著一方青銅硯,墨汁研得均勻,旁邊壓著半片殘缺的銅件,邊緣磨損得光滑,泛著舊銅的暗啞光澤,形制和黑石鎮帶出的那半枚銅符全然不同,卻透著幾分相似的沉鬱氣息。

聽見動靜,玄奘合上古籍,抬眼看過來。他眉眼清雋,神色平靜,目光落在殺勿盡身上,沒問路途勞頓,也沒急著聽結果,只指了指對面的蒲團:“坐。”

殺勿盡躬身行禮,沒有坐,站在案前,語速平緩地稟報沿途見聞。從黑石鎮的怪病、枯井中的陰傀、井壁殘陣裡的半枚銅符,到鷹嘴崖的山匪、淬毒的箭枝、山洞裡的空白符紙,再到扶風郡報恩寺、慧明師徒、藏經閣暗格的青銅陣盤,最後是異氣沿官道節點式東延、臨潼關己現痕跡、長安城西普濟寺施符水、氣息與西陲一致。一樁樁一件件,像在唸一份平鋪首敘的名錄。

玄奘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搭在古籍封面上,指節分明,全程沒有插話。待殺勿盡說完,他沉默片刻,伸手拿起案角那半片銅件,指尖拂過磨損的邊緣,又放回原處,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東西留給袁天罡比對就好。你一路勞頓,先下去休整兩日。”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窗外的松枝,繼續道:“兩日後,西天使團入明德門,安置在慈恩寺。你去寺周邊值守,不必近身,只留意地脈氣息的流轉與寺中人員的動向。不要輕舉妄動,也不要暴露身份。”

“城西各坊的民用藥石,勿能會統籌安排。民間瑣事你不用插手,專心盯住使團與城內各寺的異動。”

殺勿盡頷首應下,躬身準備退下。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青布簾被人猛地掀開,一道身影立在門口,呼吸微促,衣襬還帶著外面的風塵氣。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