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布簾被人猛地掀開，一道身影立在門口，呼吸微促，衣襬沾著巷子裡的塵土，是玄元殿在外值守的弟子清玄。他躬身行了個禮，額角沾著細汗，語速比平日快了幾分：“師傅，殺師兄，城西開化坊出事了。”
陳玄奘指尖搭在泛黃的古籍封面上，抬眼看來，神色平靜：“說。”
“開化坊今早有三戶人家的男丁先後昏睡過去，怎麼叫都醒不來，氣息弱得像要斷了。坊裡的大夫輪番去看，都摸不出脈象裡的毛病，只說是體虛神昏，開的補藥灌下去半點用都沒有。” 清玄嚥了口唾沫，繼續道，“普濟寺的僧人半個時辰前過去了，施了符水又誦了經，人倒是醒了片刻，可沒撐過兩刻鐘又昏了過去，比方才睡得更沉。坊裡百姓都慌了，成群結隊往普濟寺湧，都求寺裡的師父救命。弟子過來時順路知會了誅師兄，他應該隨後就到。”
話音剛落，外間便傳來腳步聲，誅勿能提著藥包快步走了進來，眉頭微蹙：“我在前面聽見了。症狀可是面色蠟黃、神魂沉陷、脈息虛浮卻無實寒？”
“正是！” 清玄連連點頭，“弟子特意摸過其中一人的脈，和師兄你先前說的西陲怪病脈象一模一樣。”
靜室裡靜了片刻，柏子香的煙氣順著銅爐飄出來，在半空打了個旋，慢慢散了。
陳玄奘指尖輕輕敲了敲古籍封皮，聲音平緩：“勿能，你帶兩包定神散過去，煎水給輕症百姓服下，先穩住神魂。只施藥，不爭執，不要和寺裡的僧人起正面衝突。”
他轉而看向殺勿盡，目光清雋平靜：“你跟過去，藏在暗處。留意僧人的動向，還有坊內地脈氣息的流轉。只觀，勿動。”
兩人齊齊躬身應下，轉身出了靜室。
誅勿能背上榆木藥箱，箱子裡裝著分好的藥包、銀針與脈枕，腳步邁得又快又穩。殺勿盡跟在他身側，黑袍掃過青石板路，悄無聲息。穿過兩重坊門，往城西開化坊去的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個個神色惶惶，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話題都繞不開開化坊的怪病與普濟寺的僧人。有人說這是天降災劫，多禮佛便能化解；也有人嘆氣，說好好的長安城，怎麼也鬧起了西邊的邪病。
越往開化坊走，空氣裡的檀香氣越重，混著一絲極淡的異樣，沉在風底，稍不留意便會錯漏。坊門口圍了不少百姓，踮著腳往裡面張望，臉上帶著惶恐，也帶著幾分期盼。幾個守坊的差役站在門口維持秩序，攔著閒雜人等往裡擠，嘴裡反覆說著 “師父們在裡面做法，大家不要亂”。
誅勿能拿出玄元殿的道牌，差役看了一眼，連忙側身放行。殺勿盡沒跟著走正門，身形一晃，便順著坊牆的陰影掠了進去，落在巷尾的老槐樹上，枝葉濃密，恰好遮住身形，整個院落的動靜盡收眼底。
出事的三戶人家挨在一起，院牆都打通了，院裡擠了不少人。三個病人並排躺在木板上，個個面色蠟黃，雙目緊閉，胸口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嘴角沾著黃褐色的符水痕跡。西個灰衣僧人站在旁側，為首的老僧鬚髮灰白，身著土黃色僧袍，手裡捻著一串佛珠，正垂著眼誦經。小徒弟端著陶碗，一勺一勺給病人喂符水，動作熟練。
符水喂下去的瞬間，病人喉結動了動，面色似乎紅潤了一絲，呼吸也沉了些許。圍觀眾人紛紛低聲讚歎，說寺裡的師父法力高強，果然靈驗。
殺勿盡藏在枝葉間，目光落在病人眉心。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符水下肚的瞬間，極濃的異氣順著喉嚨沉進神魂深處，像往深土裡埋了顆種子，表面看著氣血平穩了，實則根扎得更深。表層的昏沉被壓下去，內裡的侵蝕反倒快了數分。氣息流轉的軌跡，和黑石鎮病人神魂間的，分毫不差。
老僧誦經的語速不快不慢，指尖捻動佛珠。那佛珠是老山檀材質，包漿油亮，每一顆都磨得光滑，捻動之間，極淡的異氣順著珠身散出來，混在誦經的音波里，一圈圈往西周擴散。僧袍抬動時，袖口處露出極小的青蓮花紋，針腳細密，花瓣弧度，和扶風郡報恩寺僧袍上的紋樣，分毫不差。
“道長來了。”
人群裡有人低呼一聲，紛紛讓開道路。誅勿能提著藥箱走進來，神色溫和，對著眾人微微頷首，徑首走到病人身邊。他放下藥箱，伸手搭在病人腕上，指尖停留片刻，又翻開眼皮看了看，眉頭始終微蹙著。
“這位道長是？” 誦經的老僧停下動作，轉過身來，單手行了個佛禮，語氣溫和。
“在下玄元殿誅勿能，奉師命送些定神的藥石過來。” 誅勿能起身回禮，語氣平和，“這病症是神魂受侵，符水可暫壓，藥石能緩損，二者相輔，百姓少受些罪。”
老僧笑了笑，側身讓開位置：“道長有心了。都是為了百姓安康，自然是好的。”
他沒有阻攔，也沒有多問，站在一旁看著誅勿能拿出藥包，吩咐家屬用井水煎煮，溫了再灌服，又叮囑了幾句忌口與看護的注意事項，細緻周全。家屬們連連道謝，對著兩人又是鞠躬又是作揖。
殺勿盡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老僧腰間的布囊上。
布囊是粗麻布做的，半敞著口，裡面露著半塊青銅碎片，邊緣磨損得光滑圓潤，泛著舊銅特有的暗啞光澤。露出來的一角，刻著極淺的紋路，弧度彎折的角度，和黑石鎮枯井裡帶出的那半枚銅符，隱隱能對上一絲。
風捲著院中的檀香飄過來，落在鼻尖。
青銅碎片上散出的老檀香，和銅符上的，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巷口的人群忽然一陣騷動，紛紛往兩側退開。一行僧人緩步走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老僧身披暗紅袈裟，鬚髮皆白，手裡拄著一根錫杖，步履平穩，每一步落下的距離都分毫不差。他身後跟著兩個灰衣僧人，垂著手跟在兩側，神色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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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樹槐老的藏盡勿殺了在落地準，倚不偏不目，中場過掃眼抬，定站央中院到走僧老的裟袈紅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