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劍往下壓了半寸。
劍身上的迴旋紋路次第亮起暗黃色的光，異氣順著紋路往上漫，在劍尖凝成一點寒芒。祠中的五個執事僧同時催動法器，法鈴、法杵、法鏡齊齊對準老槐樹的方向，異氣在法器前端聚成細密的光針，只等老僧一聲令下，便會萬針齊發，將整棵槐樹連帶著藏在裡面的人一同洞穿。
荒草伏得更低了，連風都似停在斷牆處，不敢往裡進半分。
殺勿盡貼在粗壯的枝幹後，脊背抵著粗糙的樹皮，周身煞氣斂到了極致，連心跳都壓成了極緩的節律。指尖捏著兩枚煞符，符身己經微微發燙，卻沒有立刻祭出。師傅說過不要動手，能撤就撤，一旦正面交上手，就等於坐實了道門主動挑事的罪名，反倒給了佛門發難的由頭。
另一側枝幹後的暗衛氣息也瞬間收緊，呼吸壓得幾乎沒有。樹葉紋絲不動，連蟲鳴都徹底消了聲，整棵槐樹像一塊死物，嵌在祠廟的暮色裡。
老僧站在陣眼高臺上，目光鎖著樹冠，指尖扣著法劍的劍柄，指節微微泛白。他己經確定樹上藏了人，至於是道門的人，還是袁天罡的暗探，不重要。只要敢壞佛事，就該留下點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催動法劍下令出手。
腳下的地面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震顫。
不是陣紋衝擊壁壘的悶響，是從地底深處往上翻湧的水震，像有什麼東西堵在了暗河的入口，原本順暢的氣流驟然一滯，陣眼的運轉節律猛地亂了半拍。五塊青銅殘片的光芒同時暗了一瞬，聚在法器前端的異氣光針晃了晃，差點潰散。
老僧臉色微變，立刻收了法劍，指尖捏了個法訣，往陣眼中央一按。異氣順著他的指尖沉進地底，試圖穩住紊亂的陣紋，可水下的力道像一道塞子，死死堵在引流口上，任憑他怎麼催動，陣紋的轉速都提不上來，衝擊壁壘的力道瞬間弱了三成。
“水下有人！” 他低喝一聲，轉頭對身側兩個執事僧吩咐，“下去兩個人，把暗河裡的東西清了！”
兩個僧人躬身應下，收起法器，轉身往祠廟後側的暗河入口掠去，腳步極快，轉眼便消失在荒草深處。
就在老僧分神的剎那，老槐樹的枝葉極輕地晃了一下。
殺勿盡身形一晃，像一片落葉似的從樹上飄了下來，落地無聲，順著斷牆的陰影往外掠。黑袍擦過荒草，沒帶起半分聲響，幾個起落便拐進了旁邊的小巷，徹底脫離了陣眼的感知範圍。幾乎是同時，另一側的暗衛也悄無聲息地退走了，牆頭上只留下極淡的一片衣角殘影，轉瞬便沒了蹤跡。
兩人一東一西，各自撤離，全程沒碰過面，也沒說過一句話，默契得像演練過無數次。
暗河深處，水流冰涼刺骨，裹著細碎的黃褐色異質，順著河道往陣眼的方向湧。
敖烈立在暗河中央的巨石上，素白道袍周身裹著一層淡銀色的水膜，河水撞在水膜上，自動往兩側分開，半點沾不到衣袍。他指尖凝著銀輝，在暗河的狹窄處佈下一道淨水結界，像一張細密的大網，橫亙在河道中央。上游湧下來的異氣撞在結界上，滋滋作響，紛紛消融潰散，只有乾淨的河水能透過去。
結界布成的瞬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地上陣紋的衝擊力道弱了下去，像被掐斷了燃料的火堆，火勢瞬間萎了一截。
他沒敢耽擱，指尖又在結界兩側的石壁上各嵌了三枚淨水符，符身融進岩石裡，銀輝順著石壁紋路漫開，加固著結界的力道。這處暗河是城東陣眼的水下氣源，封住這裡，古龍祠的五行陣至少要折一半的威力，短時間內別想再往東內苑的壁壘衝。
剛嵌完最後一枚符，上游傳來了腳步聲。兩個執事僧順著石階摸了下來，手裡舉著火摺子，火光晃得水道里影影綽綽。
“什麼人！” 為首的僧人低喝一聲，舉起法杵便往水裡砸。異氣裹著法杵，砸進水裡，激起一丈多高的水花，黃褐色的水浪往敖烈的方向拍過去。
敖烈眉頭微蹙，指尖輕輕一抬。
水流應聲而起，凝成一道水牆，擋在身前。法杵砸在水牆上，像陷進了泥沼，力道瞬間被卸得一乾二淨，咚的一聲沉進了水底。僧人愣了一下，沒料到水下藏著這麼棘手的人物，正要再催動異氣，敖烈指尖一彈，兩道水箭射了出去，精準打在兩人的膝彎處。
兩人腿一軟，齊齊跪倒在水裡，冰冷的河水灌進領口，凍得渾身發抖。敖烈沒下重手，也沒留他們的意思，指尖再一揮，水流卷著兩人往上游的出口送過去，首接扔出了暗河入口。
“回去告訴你們主事，城東的水，你們染指不了。”
他的聲音清潤，順著水流飄出去，落在兩個僧人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說完，他轉身往暗河深處走了幾步，確認結界穩固，才順著下游的水道往皇城方向潛去。城東還有幾處水網節點要佈防，他耽擱不起。
城北的戰事，也漸漸落了下風。
兩位五層蓮紋的老僧聯手攻了近一個時辰，異氣一波接一波地撞向缺口，卻始終被孫悟空的鐵棒擋在外面，連半步都推進不了。鐵棒橫掃之處，異氣盡數潰散，煞氣凝出的屏障穩如磐石，釘在缺口中央，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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