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平沒推辭,只說:“我讓同事送你們一程。白天活兒不多,順道替我向高阿姨問聲好……我抽空就過去看她。”
夏天應了聲“好”,轉身要走,又頓住,回頭補了一句:“對了,中午陳強他們仨的告別會,別晚了。”
話音落,人己上車駛離。半路拐進街邊果品店,拎了兩袋蘋果、一束白菊,才往一院去。
推開病房門,幾個電機廠的老姐妹正圍著高秀蓮說話。見他進來,齊齊笑起來:“小天來啦!”
高秀蓮抬眼,手裡還捏著半塊蘋果:“不上班?又瞎花錢?”
夏天把果籃擱在床頭櫃上,花束插進桌角的玻璃瓶裡:“連熬兩宿,昨兒夜裡在醫學院轉了一整晚,剛跟衛隊交接完,順腳就過來了。”
高秀蓮點點頭:“電視天天播,亂得很。聽說昨兒晚上你們跟醫學院那幫人動了槍?死了仨民警?”
“嗯,被伏擊的。”夏天答得乾脆,“單位今兒辦告別會。”
她嘆口氣:“這差事刀尖上走,你自個兒留神。恨你的人,怕是數不過來。”
夏天笑笑:“您甭操心。真想動我的人不少,可到現在,連根頭髮絲都沒掉過……我倒盼著誰露個臉,省得總懸著。”
旁邊劉阿姨接話:“可不是!廠裡都傳開了,說那一晚你單槍匹馬,撂倒兩百多號。”
夏天一怔,搖頭:“劉姨,誰嚼的舌頭?越傳越離譜。”
劉阿姨樂了:“連重機槍、手榴彈都搬出來了!拉屍首的車,一宿沒停,幾十趟來回。”
張阿姨湊近點,壓低聲音:“小天,殺這麼多人,夜裡真能踏實睡?”
“殺的都是該殺的。”他聳聳肩,“睡得比誰都沉。”
話音未落,兜裡手機震起來。他掏出來一看,陌生號碼,接通:“喂,我是夏天,哪位?”
聽筒裡傳來清亮一聲:“是我,高啟蘭。”
他起身往外走:“你在哪兒?”
“綠園,在南平路新區那個入口。”她語速快,“剛看了幾套二手房。新樓盤全是毛坯,等不起;老城區又太雜,怕影響你……所以挑了這兒。”
夏天打斷:“你就在電話亭等我,我馬上到。”
“行,門口那個藍頂亭子。”
“十五分鐘。”
掛了電話,他折回病房:“高姨,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高秀蓮揮揮手:“去吧,這兒熱熱鬧鬧的,不缺人陪。”
他沒再囉嗦,下樓鑽進車裡,從後座拎出一隻深灰布袋,裡面三沓嶄新鈔票,整三十萬。
車開到綠園,老遠就見高啟蘭站在梧桐樹影裡,穿件淺藍襯衫,揹著雙肩包,聽見引擎聲,抬頭望過來。
他靠邊停車,她拉開副駕門就坐進來,沒客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