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識相退下。門一關，卓瑪香葉指尖絞著衣角，聲音壓得極低：“要不……我去表姐家擠一晚？”
夏天搖頭：“不用。你留這兒。”頓了頓，“打盆熱水，幫我擦背。”
她喉頭微動，沒應聲，也沒挪步。心口像揣了只活雀，撲騰得發悶：怕他，是真怕……那晚林子裡五個人倒下去時，他連眼皮都沒顫一下；可又不是全然抗拒，反倒有種被拽著往前走的恍惚。
她終究彎腰提壺，擰毛巾，低頭站在他身後。
天光將明時，她己穿戴整齊，正踮腳繫鞋帶。夏天睜眼：“這麼早？”
“回去看爺爺。”她不敢回頭，“看完就回鎮上找房。你再睡會兒，興許我晌午就回來了。”
夏天坐起，從包裡抽一沓錢，碼齊遞過去：“拿著。後頭的事我自己來。我在鎮上待一陣子……有緣再見。”
她盯著那疊錢，手指蜷了蜷：“那……我先幫你問著？”
他首接塞進她手裡：“別費這個勁了。回城裡幹活去吧。這地方，能不回，就別回。”
她低頭咬唇，半晌，輕輕點頭：“你……自己當心。”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住，背對著他，聲音輕得像呵氣：“要是……懷上了，我養。你不用管。”
門合上，輪子碾過碎石的聲響一路遠去。
夏天笑了笑，起身洗漱。退房時順手把房卡扔進前臺鐵盒，開車駛出巷口沒多遠，就見她拖著行李箱在路邊等車。他降下車窗：“上車，捎你一程。”
她沒推辭，把箱子塞進後排，坐進副駕：“我帶你繞一圈鎮子。不然你連派出所和菜市場都分不清。”
“好。”他點頭，“越偏越好。獨門小院，帶院子的。”
她領著他往鎮子西頭開，繞過廢棄磚廠、荒廢小學，最後停在一片低矮土牆圍起來的小院前。院門漆皮剝落，鐵鎖鏽死，門縫積灰寸厚。
“這屋……怕是空了快一個月了。”她皺眉。
夏天沒答，只把車緩緩停穩，熄火，下車。他伸手抹了把鎖面，灰簌簌往下掉。沒敲門，沒喊人，從兜裡摸出一把黃銅色小工具，插進鎖孔……咔噠一聲，鏽栓彈開。
推開鐵門，裡頭幾叢野薔薇瘋長到waist高，牆根堆著幾個空陶罐。二層小樓灰磚青瓦，窗框未腐，門楣上還留著褪色的吉祥結紋。
他返身拉開車門，把行李拎進去，反手合攏鐵門，插上橫閂。
這地方，夠靜。夠遠。夠安全。
他向來不拘這些繁文縟節。卓瑪香葉也跟著跳下車，抬眼掃了一圈，說：“這屋子，怕是空了許久了。”
夏天應了一聲：“嗯，瞧著像。”
隨即上前推開一樓鐵門。屋裡擺著一套帶點年頭的布面沙發，灰濛濛的，邊角積著薄塵。他沒多話，一層層轉，樓上樓下全走了一遍，連灶臺後、儲物間頂棚都掀開看了。
果真沒人住過。卓瑪香葉己挽起袖子，拿抹布擦窗框了。夏天下來時，順口問：“我先送你回去？我找人來收拾。”
她手沒停，只搖頭：“不用。這點事，我自己來就行。我家離鎮口就幾里路，不通班車，走路快得很。”
她幹了大半天，掃地、擦窗、洗床單、通下水道，連牆縫裡的蛛網都清乾淨了。院子這才活泛起來，有了人氣。臨走前，她把圍裙解下來疊好，說：“我先回山裡一趟。要是爺爺沒事，我就搬過來照看你一陣子。再問我哥……這房子到底誰在管？他在鎮上跑得多，認得人雜，興許知道底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