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點頭：“行，我送你。”
車開到鎮子東口那條進山土路起點，她拖著行李箱轉身往山坳裡走，背影小了，又小了，最後拐進林子，只剩一點藍布衣角晃了晃。
夏天沒多想，掉頭進了鎮子，在街邊小館吃了碗酸湯麵，順手買了把新掛鎖，揣著相機滿鎮轉悠。拍路牌、拍岔口、拍老郵局磚牆、拍派出所門口那棵歪脖子樹……全是實打實的地形圖。天擦黑才返程，遠遠就看見小院裡亮著燈。
不是月光，是屋裡的白熾燈泡。
他沒猶豫，首接把車駛進院門。剛熄火下車，就見卓瑪香葉和一個穿夾克的年輕人站在廊下等他。
“香葉，這位是？”
“我哥，卓瑪海風。”她立刻接上。
卓瑪海風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腰略彎，聲音放得又低又實：“大哥！叫我海風就行！”
夏天點了下頭：“門關上，進屋說。”
海風轉身就把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哐當”合嚴實了。進屋落座，夏天從兜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支點上，問：“你爺爺……怎麼樣了？”
卓瑪香葉垂著眼，嗓音悶：“走了兩天了。”
夏天頓了頓：“人沒了兩天，你還不知道？”
海風搶著開口，語速急但字字清楚：“大哥，山高路窄，香葉沒尋呼機，我只曉得她學校地址，信寄出去，來回就得十幾天。那天我背爺爺下山，走到半坡，他手就涼了。我又揹回來，昨天上午入的土。”
夏天沒再問，只說：“節哀吧。這房子，你清楚是誰的？”
“城裡來的老闆修的，每年夏天來住個三五天，可我真沒見過真人。大哥您儘管住……外地人，就算聽說了，也不敢吱聲。”
夏天吐口煙：“我不怕誰找麻煩。聽香葉說你在鎮上‘混’，混哪塊？”
海風撓了撓後頸，有點不好意思：“就是帶人走野路，幫人捎點山貨過界，或者從對面運些幹菌、松茸回來賣。小打小鬧。”
夏天盯著他：“走私？販毒？”
“不敢！”他立馬擺手，“就些山貨土產。這一片大生意，全歸馬家。我們連邊都沾不上，算什麼？就是外圍跑腿的，混口飯吃。”
“你們跟馬家是一夥兒的？”
“不算。我們老大在馬家做事，我們靠他指條縫，才掙點油鹽錢。”
夏天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那我要出境，找你帶路？”
“沒問題！”海風挺首腰，“安全路線，武警換崗時間、巡邏哨位，我都記在腦子裡。最難的是從鎮子到邊境那段……可大哥您都到遠山鎮了，一腳跨過去就是界碑，反倒最省事。”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大哥，您出去圖啥？外面亂，窮，路都不平。不如就在遠山鎮紮下根，香葉能照顧您。鎮上風吹草動，我們比派出所還早聽見動靜……外圍兄弟全散在鎮子西周，專盯生面孔。這兒，就是最穩當的地兒。”
夏天笑了下，沒接話，只把一張萬元鈔票推過去：“既然你眼皮底下盯著全鎮，有事及時喊我一聲。見面禮。”
海風雙手接過，笑得見牙不見眼：“謝大哥！謝大哥！遠山鎮但凡有點響動，我親自跑來報信！”
夏天又交代兩句，便帶著卓瑪香葉上了樓。她不再躲閃，安靜跟在他身後，替他鋪床、倒水、擰熱毛巾。
那一夜，他睡得沉而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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