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昌門在城中又逛了一會兒,收穫頗豐。他換到了一些深淵界的特產礦石、幾瓶當地人使用的療傷藥膏,以及一張手繪的區域性地圖。他正準備出城返回裂縫時,在經過一條狹窄的小巷口時,餘光瞥見了一個與眾不同的身影。
那是一個老人。與其他深淵界居民不同的是,這個老人有著人類的相貌——花白的頭髮,深陷的眼窩,滿臉的皺紋如同乾裂的河床。他穿著一件破舊得幾乎看不出原色的長袍,靠在小巷的牆壁上,面前鋪著一塊髒兮兮的布,上面擺著幾樣零碎的小物件——幾枚打磨過的獸牙、一塊泛黃的骨頭、一枚鏽跡斑斑的金屬徽章。
他沒有像其他攤販那樣吆喝,甚至沒有抬頭看路人一眼。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彷彿他的存在本身就和這條小巷一樣,是這座城市中被人遺忘的一部分。
鄭昌門在他面前停下腳步,蹲下身,目光掃過那塊破布上的幾樣東西。他的目光在那枚鏽跡斑斑的金屬徽章上停留了片刻——徽章的樣式很古老,邊緣己經被腐蝕得模糊不清,但中央的圖案依稀可辨:一座高塔,塔尖上方刻著一顆星辰。
他伸出手,拿起那枚徽章,翻過來看了看背面。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筆畫己經模糊了大半,但他勉強辨認出了幾個字母——那是舊世界的文字。
“你認識這枚徽章嗎?”老人的聲音忽然響起,沙啞而低沉,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了。
鄭昌門抬起頭,看著老人。老人依然沒有抬頭,但他知道那句話是對他說的。
“不認識。”鄭昌門如實回答,“但它的樣式很古老。不像是這個世界的東西。”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渾濁但並未失明,目光在鄭昌門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落在他披著的那件黑袍上,目光微微一凝。“你這件袍子……不是凡物。”他緩緩說道,“你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鄭昌門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看著老人,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老人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那枚徽章,是我從一個死人身上撿到的。那個人和你一樣,來自另一個世界。他死的時候,手中緊緊攥著這枚徽章,像是想把它帶回家鄉去。”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我記不清具體是多少年了。”
鄭昌門握著那枚徽章,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那個死去的人,長得什麼樣?”
老人搖了搖頭:“記不清了。我只記得他臨死前一首在說一個字——‘塔’。他說了很多遍,翻來覆去地重複,首到再也說不出話來。”
鄭昌門低頭看著掌心中的那枚徽章。塔。高塔。他的腦海中閃過自己那座高塔的影子,閃過系統核心那顆懸浮的金色光芒,閃過分配者穿著深藍色西裝的身影。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將那枚徽章放回破布上,然後從物品欄中取出一袋能源果乾和一小包鹽,放在老人面前。
“這些夠換那枚徽章嗎?”
老人低頭看了看那袋能源果乾和那包鹽,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他沒有伸手去拿那袋果乾,而是抬起頭,看著鄭昌門:“年輕人,你要去的地方,可能會比你想象的更加遙遠。那枚徽章,或許能在某個關鍵時刻,幫你開啟一扇門。”
鄭昌門將徽章收進物品欄中,站起身來,看著老人:“老人家,你叫什麼名字?”
老人搖了搖頭:“一個快要入土的糟老頭子罷了,記不記得名字,又有什麼區別呢?”
鄭昌門沒有再追問。他轉身走出小巷,走出城門,朝著裂縫的方向走去。在他身後,那個老人依然靠在小巷的牆壁上,低著頭,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