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從食堂出來時，夜色己經濃得化不開了。
王冬和蕭蕭走在前面，兩人還在討論單人考核的細節。
蕭蕭掰著手指頭數自己三生鎮魂鼎能扛住千年魂獸多久，王冬偶爾應一聲，語氣依舊是那種不鹹不淡的調子。
霍雨浩落後半步跟在後面，腦子裡還在回想仙琳兒那句“不用再瞞了”。
相比前陣子每天兩頭跑——打完新生考核就被帆羽拉去魂導系補課、天不亮又得去操場趕唐門絕學的進度——這兩天的節奏確實緩了下來，升級考核被暫停，魂導系那邊也暫時不用趕二級魂導師的進度，回宿舍的時間比上學期提早了不少。
走到新生宿舍樓下時，霍雨浩忽然停下了腳步。
宿舍樓門口的臺階旁，擺著一張老舊的躺椅。椅子是木製的，扶手上的漆面己經被磨得發亮，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紋。
椅腳墊著兩塊防滑的青石板，石板上爬滿了細密的青苔。躺椅上仰躺著一個老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瘦，雙目微闔，呼吸平緩得像是在打盹。
他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袍角被夜風輕輕拂動，躺椅也跟著發出極細微的吱嘎聲。
霍雨浩的目光在老人身上停了一瞬。
前世讀原著時，他對這張躺椅和躺椅上的人再熟悉不過——穆恩，龍神鬥羅，史萊克學院海神閣當代閣主。
九十九級極限鬥羅，光明聖龍武魂的擁有者，當世三大極限鬥羅之一，被整個大陸尊稱為“龍神”。當年與本體宗前宗主毒必死的那場驚天大戰，兩大巔峰強者打到天昏地暗，最終穆恩雖然勝了，卻身受重傷。戰後為了保命，他吸收了一枚龍丹，雖然藉此突破到九十九級，卻被龍丹中蘊含的戾氣傷及脊椎，落下了終身殘疾。
自那以後，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絕世強者便常年躺在這張躺椅上，在新生宿舍樓下曬著太陽、吹著夜風，看著一屆又一屆的新生從面前走過。
他知道很多年後，當這位老人將自己的靈魂化作最後的力量注入他的體內、幫助他穩定第二魂核的時候，他會想起今天這個夜晚。但現在——他只是個二年級的學員，不應該知道這個老人是誰。
“老爺爺，您好。”霍雨浩朝躺椅微微鞠了一躬。
穆恩緩緩睜開眼。在宿舍門廊昏暗的燈光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稍稍坐首了些，躺椅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嘎，目光落在霍雨浩眉心的豎縫上停了片刻。
“你眉心的那隻眼睛，”穆恩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像是被歲月磨去了所有稜角，“是天生的？”
霍雨浩微微一怔。他沒想到老人一開口就問這個，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微微低頭答道：“是。武魂覺醒的時候就帶著了。靈眸的變異——學院裡幾位老師都說是武魂變異，周漪老師也是這麼說的。”
穆恩輕輕嗯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天眼的來歷，而是朝旁邊的臺階指了指——那動作很輕，像是隻是隨意抬了抬手指，但意思很清楚：坐下。
霍雨浩猶豫了一瞬，然後順從地在臺階上坐了下來。臺階的石面被夜風吹得微涼，隔著校服布料也能感受到那股涼意。
“你是二年級的學員？”穆恩問。
“是。新生一班，霍雨浩。”
“一班，那是周漪的班。能進她的班，成績應該不錯。”穆恩對周漪這個名字似乎有些印象，微微點了點頭，隨即又問，“平時這個時間，宿舍樓下早沒人了。你怎麼才回來？”
“剛從食堂出來。和兩個朋友聊了一會兒，耽誤了些時間。上學期這個點還在魂導系或者唐門那邊加訓，最近考核剛暫停，難得清閒幾天。”
“魂導系和唐門。”穆恩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你同時修魂導器和唐門絕學？”
“是。白天在武魂繫上課，下午去魂導系跟帆羽老師學魂導器製作，唐門那邊是貝貝和唐雅師姐教的——入門練了紫極魔瞳、鬼影迷蹤和玄玉手，控鶴擒龍還沒來得及學。”霍雨浩老老實實地回答。
穆恩靠在躺椅上，望著宿舍樓外那片被月光照得發白的草坪，忽然問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
“你剛才走過來的時候，步伐比前面兩個同學慢了半拍——不是體力跟不上，是在想事情。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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