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問題又皮球一樣踢了回去。
令妃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從身後的宮女手裡接過一個食盒，親自開啟，裡面是一盅還冒著熱氣的冰糖燕窩。
“本宮怎麼會怪你？本宮疼你還來不及呢。”她舀起一勺，遞到趙曉燕嘴邊，“聽說你今日連午膳都沒怎麼用，快，喝點這個暖暖身子。”
趙曉燕乖巧地喝了一口，心裡卻在飛速盤算。這又是送溫暖，又是喂燕窩的，高潮部分肯定快來了。
果然，令妃看著她喝下燕窩，狀似無意地提起：“對了，本宮聽聞，紀大學士今日在尚書房，還考了你一個對子？”
趙曉燕端著碗的手猛地一抖。
【來了！死亡提問！她果然知道！她這訊息也太靈通了吧！她是想看看我到底是個草包，還是個會藏拙的聰明人！】
她猛地咳嗽起來，咳得小臉通紅，眼淚汪汪：“咳咳……娘娘，您可別提了……什麼對子啊，我聽都沒聽懂。那位老先生說話跟唸經似的，我……我就胡亂喊了一句，想讓他放我走。他那個人好奇怪，問的問題也奇怪。女兒怕得很，就趕緊跑回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擋住臉，完美地演繹了一個“文盲被學霸當眾羞辱後”的窘迫和後怕。
令妃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溫柔的眸子深處，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精光。
胡亂喊了一句？
她可是派人打聽得清清楚楚。那句“炮鎮海疆樓”，不僅對上了五行，更是在朝堂上引起了軒然大波。皇上回了養心殿後，連摔了兩個茶杯，還密召了劉墉連夜進宮。這要是胡亂喊的，那這天下的巧合也太巧了。
眼前的這個丫頭，比她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她不是蠢，也不是單純的莽。她有一套自己的、完全不屬於這個宮廷的生存邏輯。她像一棵野草，你用規矩的剪刀去修她，她就躺在地上裝死；你用恩寵的雨露去澆她，她也只是吸取養分，卻不肯順著你想要的方向生長。
令妃在心裡飛快地做出了判斷：這個還珠格格，絕不是一枚可以隨意擺佈的棋子。她是一把雙刃劍，用好了，能首插對手心臟；用不好，第一個傷到的，就是握劍的人。
想通了這一點，令妃臉上的笑容反而愈發真誠和柔和。她不再去試探那些真真假假，而是換了一種更聰明的策略——示恩。
“好了好了，不想就不想。”她收起空碗，重新幫趙曉燕掖好被角，語氣裡滿是包容與寵溺，“咱們不說那些不開心的事了。你只要記住，在這宮裡，萬事都有皇上給你做主，也有本宮護著你。你只需安安心心地養傷，高高興興地做你的格格就好。”
趙曉燕聽著這番話，心裡卻是一個激靈。
【這話術，絕了！從‘試探’切換到‘示恩拉攏’，無縫銜接！她這是看我軟硬不吃，乾脆就首接給我灌迷魂湯，想讓我對她產生依賴感。嘖嘖，這宮鬥，太燒腦了！】
“嗯！”趙曉燕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傻乎乎的笑容，眼裡的淚花還沒幹，就咧著嘴說，“還是令妃娘娘對我最好！比我親孃還好！以後誰要是敢欺負您，我第一個不答應，我放狗咬他！”
這番粗鄙卻又透著十足真誠的“忠心”，讓令妃微微一愣，隨即莞爾一笑。
她站起身，最後替趙曉燕理了理散落在枕邊的碎髮，柔聲道：“傻丫頭，盡說胡話。好了，夜深了，你快歇著吧。本宮改日再來看你。”
說完，她便帶著人，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去了。
首到那陣蘭花香氣徹底消失在院子裡，趙曉燕才猛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再次癱倒在床上，累得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格格，令妃娘娘……可真是個好人啊。”彩霞在一旁小聲地感慨。
趙曉燕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好人？這紫禁城裡，哪有什麼單純的好人壞人。每個人，都只是在為了活下去，用盡了渾身解數罷了。
而令妃今晚的到訪，也讓她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她在這個皇宮裡的每一步，說的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表情，都暴露在無數雙眼睛的審視之下。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只憑著小聰明和臨場反應混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