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的秋雨沒完沒了,漱芳齋的屋簷下,掛著一串晶瑩剔透的水簾,將整個院子都籠罩在一片迷濛的溼氣裡。
內殿裡,趙曉燕感覺自己的腦子也跟這天氣一樣,又溼又冷,鏽成了一坨鐵疙瘩。
“不行!寫不出來了!”
她煩躁地把手裡的炭筆往小几上一扔,那張寫滿了《霸道王爺的逃跑小福晉》第二章大綱的宣紙,被她洩憤似的揉成了一團。
“為什麼男主角就非要在雨夜把帶球跑的女主角趕出王府?就不能換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嗎?下雨天路滑,萬一女主角跑路的時候摔一跤,一屍兩命,我這小說還怎麼往下編?”
她抓狂地撓著自己那頭己經有些凌亂的頭髮,感覺自己不是在搞文藝創作,而是在渡劫。她引以為傲的晉江小說閱讀量,在真正動筆時,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格格,您就歇會兒吧。”明月端著一碗剛沏好的熱茶,看著自家主子這副抓耳撓腮的模樣,比自己被罰抄宮規還難受,“要不……奴婢去給您念兩段話本子解解悶?”
“念什麼念!”趙曉燕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外頭那些話本子,不是狀元郎愛上狐狸精,就是千金小姐私會窮書生,套路都爛大街了,一點新意都沒有!哪有我這個《霸道王爺》帶勁!”
【我的天,我感覺我的CPU真的要燒了。這古代的娛樂生活也太貧瘠了,連個可以借鑑的狗血劇都沒有,全靠我憑空想象,也太難為我這個優秀的現代文化搬運工了。】
她正自怨自艾,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壓低了聲音的請安聲,緊接著,小卓子像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驚恐:“格格!東閣大學士劉……劉大人來了!”
“劉羅鍋?”趙曉燕一個激靈,瞬間從“創作瓶頸”的痛苦中驚醒。
【這老狐狸怎麼來了?他不是應該在忙著查賬嗎?怎麼有空跑到我這個小破院子裡來?無事不登三寶殿,他來準沒好事!】
她心裡警鈴大作,面上卻己經飛快地切換到了乖巧模式。她讓人把那團廢紙收起來,自己則端端正正地坐好,擺出一副正在認真讀書的虛心模樣。
劉墉依舊是那副乾瘦的、穿著洗得有些泛白的朝服的模樣。他沒帶任何隨從,一個人拄著根竹杖,在小卓子的引領下,慢悠悠地踱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捧著明黃色錦囊的小太監。
“老臣劉墉,給還珠格格請安了。”他微微躬身,行了個禮,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裡,透著一股讓人看不懂的精光。
“劉大人快請起,您可是皇阿瑪跟前的重臣,是大學士,給我行禮,可要折我的壽了。”趙曉燕連忙起身,虛扶了一把,嘴上說得那叫一個甜。
劉墉首起身子,笑呵呵地捋了捋他那撮山羊鬍:“格格言重了。老臣今日來,是奉了皇上的旨意,特地來給格格送賞賜的。”
“賞賜?”趙曉燕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來了來了,黃鼠狼給雞拜年了。
只見那小太監將手中的錦囊恭恭敬敬地呈了上來。明月接過,開啟一看,裡面裝的竟不是什麼金銀珠寶、綾羅綢緞,而是一袋……米?
那米粒大小不一,色澤也有些陳舊,甚至仔細看,還能發現裡面摻雜著不少細小的沙礫。
“劉大人,這是……”趙曉燕看著那袋米,一臉的困惑。
劉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慢悠悠地解釋道:“格格有所不知。這米,可不是尋常的米。這是從通州官倉裡特意遴選出來,專供給宮裡的‘福米’。皇上說了,格格從民間來,怕是吃不慣宮裡那些精細的吃食,特意讓老臣將這第一批新到的福米送來,給格格嚐個鮮,也算是一種恩典。”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可趙曉燕聽完,再看著那袋摻了沙子的米,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就全明白了。
【我敲!這老頭子是帶著皇上的尚方寶劍來給我下套了啊!這哪裡是什麼福米,這分明就是昨天劉墉查出來的、從官倉裡流出來賣給老百姓的、剋扣了分量還摻了沙子的‘賊米’!】
【老皇帝這是什麼意思?他這是己經知道我在背後吐槽他手底下的人貪汙腐敗,所以故意拿這袋米來試探我?他是想看看我敢不敢說實話?我要是說這米不好,就是質疑皇上的“恩典”;我要是說這米好,那不就等於睜著眼說瞎話,自己打自己臉嗎?】
【太毒了!這君臣兩個,心眼子加起來比馬蜂窩還多!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合起夥來給我設套!】
劉墉看著趙曉燕那變幻莫測的臉色,也不催促,只是端起明月奉上的茶,慢條斯理地品著,彷彿在欣賞一齣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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