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燕當即拍了拍大腿。
“這就是我想說的另一件事！真把火器當成正經路子。就不能只造幾把破槍應付差事。火藥怕潮。那就研究怎麼用油布包好防潮！怎麼改良槍口的引信！”
她瞪著福康安。眼神極亮。
“真碰上硬仗。不是一杆槍厲害就能贏。是裝填、保養、運輸全套補給都得跟上。平時槍管生了鏽誰來擦？戰時撞針斷了有沒有人能馬上修？你們只管在前面射擊打靶。後勤要是運不來足量的幹火藥。火器營全得去喂狼！”
這番話粗糙至極。全是大白話裡的快慢、耗費、保養、後續補給。
可落在真正懂行的武人耳朵裡。每一句都猶如悶雷轟頂。
福康安整個人呆立當場。
他看向趙曉燕的眼神里。那份原本就搖搖欲墜的輕視。轉眼間散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深深撼動的敬畏。
火藥防潮。零件標準化保養。成建制的戰法。後勤火藥運輸的安全損耗。
這些連軍機處的老將都很少放進章程裡細磨的門道。竟然被一個養在深宮的格格。藉著一陣抱怨。像倒豆子一樣全都抖摟出來了。
一首站在眾人身後幾步開外的阿桂。始終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靜靜地聽著趙曉燕那些糙理。雙手在寬大的武將袖口裡緊緊捏成了拳頭。
阿桂的面容在夜色中如鐵鑄一般。可是那雙久經沙場的虎目裡。正掀起一場無法平息的風暴。
趙曉燕不知道的是。這番話不僅震動了演武場邊緣的這幾個人。
遠在營地中心最大的那頂明黃色御帳內。
乾隆獨自端坐在御案後。手裡正握著一本關於準噶爾用兵的舊摺子。
他雙眼微闔。屏息凝神。
趙曉燕那些在心裡大聲呼喊的詞彙。源源不斷地衝刷著帝王的耳膜。
【大清的弓馬確實天下無敵。可時代在變啊！只盯著騎射。等西洋的火炮架在海岸線上的時候。拿大刀長矛去填嗎？】
【火器。只有改良火器。打通保養和補給這套正經路子。才是強軍的唯一齣路。】
乾隆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他緊緊盯著跳動的燭火。頭一次將“火器”這兩個字。從“奇技淫巧”和“演武擺設”的固有印象中徹底剝離出來。
他以前也會看西洋進貢的火槍。也會稱讚工匠的精巧。可那只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欣賞。
如今。趙曉燕那套關於裝填、後勤、規模化運用的白話。猶如一柄利刃。狠狠挑破了傳統騎射無敵的這層窗戶紙。
乾隆把這兩個字。沉甸甸地壓進了心裡。
演武場外。冷風依舊呼嘯。
趙曉燕說了半天。覺得口乾舌燥。她看了看眼前兩個像木頭樁子一樣傻站著的人。
“行了行了。我就隨口發兩句牢騷。五哥你別往心裡去。”趙曉燕擺了擺手。拉緊了身上的披風。“這天太冷了。我得回營帳補覺去了。明兒還得被那個黑臉教頭操練呢。你們接著看老古董放煙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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