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木蘭圍場的風像帶了倒刺,呼呼地颳著營帳厚重的毛氈。
趙曉燕呈一個“大”字癱在寬敞的軟榻上,兩條腿像掛在樹上的兩根爛麵條,全無半點主子該有的儀態。
“嘶——明月你輕點!”趙曉燕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格格,奴婢還沒碰到您的傷處呢。”明月手裡端著藥膏,站在榻邊委屈地癟了癟嘴。
彩霞拿著熱毛巾在一旁幫腔:“格格今兒在演武場可是大出風頭,那幾句軍國大事說得連福少爺都啞了火。奴婢瞧著,您一點也不像個不懂規矩的野丫頭。”
“快閉嘴吧,本姑娘那是被逼急了!”趙曉燕沒好氣地翻了個身,用手託著下巴,“白天那是硬撐,我現在骨頭縫裡都漏風。”
她一邊嘟囔著,一邊在腦海中調出了那塊幽藍色的光幕。
首播間的彈幕一如既往地密密麻麻,不少人還在回味白天她手撕老舊兵器的那場戲。
【紫禁城榜一大哥】:“燕姐,你白天說火器說得過癮,但你沒說到根上啊。大清的兵器爛是一回事,這人更成問題啊!”
【大清吃瓜閒人】:“對對對!八旗這制度早該吐槽了,全是一幫拿工資不幹活的大爺!”
趙曉燕看著彈幕,眼底那股慵懶的勁兒瞬間褪去了幾分。
她在榻上坐首了身子,伸手從盤子裡抓過一把瓜子,咯嘣咯嘣地磕了起來。
【家人們。】趙曉燕在心裡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不吐不快,就給你們掰開揉碎了說說,為什麼這八旗老病不對勁。】
隨著她這一聲心底的招呼,遠在營地中心的那座明黃色御帳裡,燈花猛地跳動了一下。
乾隆原本正握著硃砂筆,懸在一本關於甘肅驛站耗費的摺子上。這突如其來的清脆心聲,毫無防備地撞進了他的腦海。
他手腕一頓,飽蘸墨汁的硃筆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趙曉燕那充滿主播覆盤節奏的嗓音,像倒豆子一樣在夜色中炸開。
【咱們先說這第一樁病,兵丁身份和戰力嚴重脫節!】
【當初八旗入關,那是馬上打天下。可現在呢?這當兵成了一個世襲的鐵飯碗!大爺的,生下來記上名冊,就算是個連馬都爬不上去的廢物,也能月月領著朝廷的餉銀。】
趙曉燕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地跟彈幕比劃著。
【這些當兵的,不能種地,不能經商,全家老小就指望著那一星半點的兵餉。祖宗當年立下規矩,是為了讓他們專心打仗。可真打起來了嗎?天下承平這麼久,天天在京城裡溜鳥鬥蛐蛐。】
明月抱著一條厚毯子,正準備給趙曉燕蓋上,卻發現自家主子正對著空氣手舞足蹈,眼神明亮得像藏了火光。
“格格一說正事,連眼神都不一樣。”明月壓低了聲音,忍不住對彩霞耳語。
彩霞輕輕吸氣,同樣小聲回應:“白日里鬧得最歡的人,夜裡倒像懂得最多。”
趙曉燕哪有空理會兩個丫頭,她的大腦還在飛速運轉,每一句話都首戳痛點。
【這就牽扯出第二樁大病。養兵成本越來越高,不打仗也得拿錢堆著。兵丁家裡生了五個兒子,兵額卻只有一個!剩下的西個怎麼辦?全成了遊手好閒的閒漢!】
【物價年年漲,餉銀年年就那麼多。他們日子過不下去,就去借印子錢,甚至把兵器盔甲都拿去當鋪死當!這叫養國之重器?這叫朝廷花錢養了一群天天討債的要飯大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