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營側後那條小路，白天看著不起眼，到了夜裡卻比正門更藏人。
青鸞和魏青沒驚動任何人，只遠遠綴著。那名親隨走得很快，像是怕被誰看見，出營後先繞過堆放木料的空地，又從一截半塌土牆邊穿出去，最後停在一排廢舊車轍後頭。
那裡早有人等著。
夜色重，燈也沒點，只有遠處工地值夜的火光偶爾掃過來，照見那人手上極淡的一抹灰色亮意。
指環。
灰指環。
青鸞伏在陰影裡，呼吸壓得極輕。她沒有立刻拔刀，甚至連身形都沒動一下。若換在從前，她十有八九己經撲出去了，可這些天跟著林逸盯賬、盯線、盯人，她漸漸明白了，抓住一個送信的未必有用，留住一條線才有用。
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隔得太遠，聽不清內容，只能看見親隨遞出一小卷東西，對面的人並未久留，接過去後，又反手塞回一樣更薄的紙條。
這一來一回極快，快得像早就演練過。
魏青手己經按上刀柄，眼神詢問地看向青鸞。
青鸞緩緩搖頭。
“再等。”
她要看的不是這一瞬，而是這兩人分開後，各自往哪裡去，留下些什麼。
果然，那灰指環人並不走正路，反而從廢車轍後頭踩進了一片略潮的土坡，藉著低矮柴垛遮掩，一路往外營更偏的角落滑去。親隨則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原路折回，只在經過一處小水坑時短暫停了停，像是在擦靴邊的泥。
等兩人都離開後，青鸞才動。
她先去的是親隨停過的那處水坑邊，半蹲下來，刀尖撥了撥溼泥，很快挑出一點黑灰色碎屑。那東西比普通火漆更硬，壓扁後邊緣還殘著極細的弧痕。
魏青一看就皺了眉，“又是這個。”
“和前夜車轍邊那塊像。”
青鸞把碎屑收進小布袋，又往前兩步，在草根邊撿到一小片焦黃紙角，邊緣燒得捲曲，只剩不到指甲大，上頭什麼字也沒有。
“燒過，又沒燒淨。”
她低聲說著，目光卻落到另一邊土坡。那灰指環人方才踩過的地方，留下兩枚很淺的靴印，紋路細密，不像軍中常靴，反倒更像京裡內府匠作坊做的輕底便靴。
線索不大，卻足夠奇怪。
兩人沿著灰指環人的去路又摸了一段，最後在柴垛後頭找到半枚碎蠟。那蠟比前兩塊都完整些，背面隱約有一道殘缺暗劃，像兩筆將合未合的彎折，遠看竟有點像個“珏”字的一角，又像什麼舊紋章被掰斷了半邊。
魏青倒吸一口涼氣，道：“這像不像……”
“別說。”
青鸞把話壓住，先把半枚碎蠟仔細包好，才抬頭望向外營方向，“先回去給公子看。”
林逸這晚沒睡。
臨時賬房裡燈還亮著，他面前鋪著三摞東西，一摞是工地出入冊，一摞是這幾日下井驗看的手書和附錄，一摞則是他從現代帶回來的離線資料和自己謄抄的碎片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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