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我說怎麼老遠就聞到了一股窮酸味兒，燻得我首犯惡心，我當是誰呢！”
林青山回頭一看，心裡頓時一沉。
劉少明穿著一身嶄新的寶藍色綢袍，手裡搖著扇子，大搖大擺地從門口走進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廝。
林青山也沒想到會在縣城碰見劉少明。
劉少明的目光從林青山身上掃過去，又掃了一眼他手裡拿的那幾匹布，嘴角一撇，聲音拔高了幾分，故意讓店裡每一個人都聽見。
“原來是那個死了爹孃的林青山啊。怎麼，柳河鎮那個泥巴坑不夠你刨的，跑到縣城來討飯了？嘖嘖嘖，你這一身打扮，站在我家店裡，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爹改開善堂了呢。”
他用扇子敲了敲櫃檯：“我家店裡的布可都是好料子，最便宜的也要十幾文一尺。”
他湊近了林青山，提高聲音，“你買得起嗎？嘖嘖嘖，我可得讓夥計盯緊了，別少了什麼東西。”
旁邊幾個正在挑布的顧客聽見了，紛紛皺起了眉頭。
一個穿灰衣裳的大嬸不滿地看了劉少明一眼，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孩子，說話也太刻薄了。”
劉少明聽見了，不但不收口，反而更大聲地說：“喲，我說錯了？你們看看他這一身穿的窮酸的樣子，這三匹布少說六百多文，再加上十斤棉花，又是兩百文，總共八百多文，他掏得出來嗎？”
店裡的人目光都落到了林青山身上。
林青山面無表情的看著劉少明：“劉少明，我想問問，你家這店，是標了‘窮人不得入內’的牌子了嗎？還是說，你劉家的生意就是這麼做的，見著穿好的點頭哈腰，見著穿差的就往外轟？”
“還有我穿補丁衣服怎麼了，我敢說我身上每一文錢都是自己掙的，乾乾淨淨，你吃著家裡的、用著家裡的，有什麼臉在這兒瞧不起自食其力的人？”
劉少明被林青山的話刺激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你！”
林青山往前邁了一步，目光首視著他，“還有我爹孃是沒了，但那是天災人禍，不是你拿來戳人痛處的把戲，你整天拿人家爹孃死了說事，你讀了這麼多年書，連‘仁者愛人’西個字都不懂，就你這樣的還想科舉呢，你連做人都不配，還考什麼試”
這話一齣，店裡徹底安靜了。
那個穿灰衣裳的大嬸第一個開口：“就是，這孩子說話太過分了，人家爹孃沒了，他拿來戳人家心窩子！我活了五十年，沒見過這麼缺德的！”
一箇中年男子把手裡挑的布往櫃檯上一拍，衝著店裡喊道：“劉掌櫃呢！你這兒子再不管，我以後再也不來你家買布了！什麼東西！”
旁邊一個年輕婦人搖了搖頭：“劉掌櫃人挺好的，怎麼兒子養成了這樣，劉家幾代的招牌，怕是要砸在他手裡了。”
劉少明的臉被周圍人的話，刺激的漲成了豬肝色。
店裡的顧客們己經開始三三兩兩往外走了。
劉掌櫃這時剛從後院出來，聽到動靜快步走到前面，拉過夥計問了幾句緣由，臉色鐵青得嚇人。
他狠狠地瞪了劉少明一眼，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上前，先朝幾位正要離開的顧客深深作揖，聲音很是急切。
“諸位留步！諸位留步！今日之事，全是我劉某教子無方。諸位今日在本店所購之物，一律五折！算是劉某給諸位賠罪！”
幾個顧客這才勉強停下腳步，但臉色仍然難看。
劉掌櫃又轉過身，走到林青山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歉意：“這位小兄弟，家門不幸，生出這等孽障。你剛才挑的這些東西，老夫分文不收，全當向你賠罪。你要是不收，老夫今天就把店門關了，親自送你回去，登門向你爹孃牌位磕頭請罪！”
林青山看著劉掌櫃彎下的腰，又看了看旁邊臉色鐵青的劉少明，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八百多文的東西，不要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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