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山拿著自己的準考文書，上面寫著“甲字第十三號”。他順著考桌之間的過道往裡走，左邊看看右邊看看，一排一排地找過去。
走到中間偏左的位置，終於看到了“甲字第十三號”的牌子。
不前不後，正好是中間的位置，這個位置算是上籤了。
林青山把考籃放在桌邊，在座位上坐下來。
他左右看了看，左邊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灰色棉袍，圓臉，此刻正閉著雙眼，像是在默背什麼，嘴唇微微翕動。
右邊是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半舊的藍布長衫，額頭上全是汗，手在微微發抖，正在用袖子拼命擦桌子上的灰塵。
林青山沒有東張西望。他把考籃裡的破布拿出來，這是他專門帶的一塊舊棉布，吸水性好，用來擦桌子的。
他低著頭，不緊不慢地把桌面擦了一遍，打掃得乾乾淨淨。
等到他滿意地抬起頭，忽然發現左邊那個灰棉袍的少年正一臉鬱悶地瞪著自己。
少年看了看林青山乾淨的桌面，又看了看自己還滿是灰塵的桌子，臉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只蒼蠅，他朝林青山翻了個白眼。
林青山瞄了對方一眼，沒理他，心裡卻有些納悶：這人怎麼不在考試前問問有經驗的夫子或學長？像他，考前幾天專門去請教了柳夫子，夫子把考場上要注意的細節一條一條都交代清楚了。
左邊的少年見林青山不理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
他把身上的灰色棉袍脫下，又從裡面脫下一件綢緞外衫，那外衫看著就不便宜，料子光滑，顏色鮮亮。
少年把那件綢緞外衫團成一團，首接就當抹布，氣哼哼地擦起桌子來。
林青山無意中瞧見，目瞪口呆。
少年“哼”了一聲，示威般地看了林青山一眼，像是在說“看，我也能擦”。
他得意地繼續擦擦擦，動作又快又猛。
林青山看著那件被糟蹋的綢緞外衫，心裡都替他肉疼。
少年“哼”了一聲，示威般地看了他一眼，得意地繼續擦擦擦。
林青山很是無語，正好有巡邏的差役走過來，林青山趕緊低下頭，把考籃裡的東西一一擺出來，唯獨薄餅和清水留在考籃裡，放在桌下。
擺放完畢，他把硯臺拿起來，倒了點水，拿起墨，不緊不慢地開始研墨。墨塊在硯臺上轉著圈，發出一圈圈細密的摩擦聲。
又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所有考生都入了場。
考官站起來，掃視了一圈，聲音洪亮，整個大廳都能聽見：“時辰到，關門！”
“關門！”傳令聲一聲接一聲傳出去。
考官站起來，掃視了一圈，聲音洪亮：“時辰到，關門！”
貢院的大門在身後沉沉地關上了，林青山心裡微微一震，像是什麼東西落了地。
他深吸一口氣，研好墨，把筆蘸飽，就等考卷發下來。
從這一刻起，他要迎接自己在這個時代的第一次考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