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考卷就開始下發。
下發的考卷內容很豐富。正卷有二十張,白紙十張,用細麻繩紮成一沓。差役按考桌編號,一份一份地發下來。每個考生接到考卷,第一件事是檢查,看看有沒有模糊不清的地方,有沒有缺頁少字。
林青山接過來,迅速地把考卷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又一頁一頁地仔細檢查。題目沒有模糊不清的,字跡都清清楚楚;頁碼連著頁碼,沒有錯漏。他這才放下心來,把考卷整整齊齊地壓在桌上,用硯臺壓住一角。
事實上,看完考卷後,林青山就放心多了。
縣試第一天考的是帖經,用大白話說,就是填空題和默寫題。出題者從西書五經中隨便抽出一頁,摘其中一行印在試卷上,讓考生填寫與之相聯絡的上下文。只要記憶力夠好,西書五經背得滾瓜爛熟,基本不會丟分。
林青山把書背得很熟,這個當然難不倒他,唯一要注意的是答題的字跡要清楚,卷面要整潔,字要寫得正確。他又檢查了一遍筆,確認沒問題,就開始等待。
這時天還沒有大亮,林青山只好一隻手撐著下巴,閉目養神。
閉眼之前,餘光瞥見左邊那個灰棉袍的少年,對方的考桌己經擦乾淨了,綢緞外衫皺巴巴地搭在椅背上,上面全是灰。
少年正低著頭,神色緊張地翻看著考卷,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他翻了幾頁,似乎遇到了什麼問題,眉頭緊皺,嘴裡無聲地念叨著什麼。
然後他抬起頭,一轉頭,正好對上林青山看他的目光,立刻又瞪了一眼。
林青山無語地移開視線,心裡暗自好笑,他換了一隻手繼續撐著臉頰,閉上眼。
視力太好了也是一種煩惱,林青山暗想,考場多奇葩,古人誠不欺我也。
等到他手發麻、都快睡著後,太陽終於出來了,號房裡也變得明亮起來,身上也暖和了一些,不再像剛進來時那樣凍得僵硬。
林青山睜開眼,活動了一下手腕,開始認真答題。
他先把所有題目快速瀏覽了一遍,確認都會,心裡更有底了。然後他從頭開始,一題一題地往下答,林青山幾乎不用思考,下筆如流。
他唯一放慢速度的地方是寫字,每一個字都一筆一劃,不草不連,柳夫子說過,考場上字寫得好不好,有時候比文章寫得好不好更重要,字是門面,考官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字。
等他做完試卷,逐題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漏答,又把每一處填空題重新默唸了一遍,確認沒有記錯,然後他把試卷攤開,放在桌面上晾乾墨跡,等墨跡幹了再檢查一遍。
他抬起頭,發現左邊那個灰棉袍的少年正在抓耳撓腮,一會兒咬筆桿,一會兒揪頭髮,苦思不己。
林青山暗爽了一下。
沒錯,他就是那麼小心眼。
考試期間,考官穿著官服,慢悠悠地在考桌之間的過道里巡視。
走到林青山考桌前的時候,考官停下來了,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他的試卷上,盯著看了好大一會兒。
林青山感覺到了身後那道目光,心跳快了幾拍,但沒有回頭。
過了大約十幾個呼吸的工夫,考官的腳步聲移開了,往後面走去了。
林青山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