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棠趴在桌邊：“你算出來沒有？”
“算不出來。”
“你還會有算不出來的賬？”
“食堂的賬有人專門算。我只管今天領多少肉，開多少桌。”
羅秋禾第一次覺得，十九年食堂經驗不是拿出來就能換錢。廠裡的米、油、煤、鍋和房子都不是她的，做多做少領一樣的工資。現在一根蔥、一勺油都從自己口袋出去，抓面多一點，月底就能少出幾十碗。
她重新列了一頁。
每碗掛麵二兩八，骨湯和調料暫按一毛二，煤和損耗按五分。五毛一碗，剩下的才是工錢和賺頭。
數字不一定準，先這麼記。
“荷包蛋為什麼一個都沒賣？”曉棠問。
“兩毛貴。”
“那別煮麵裡。煮成茶葉蛋，擺在外面，人家看得見才想買。”
“哪來的茶葉？”
曉棠指了指櫃頂。過年別人送趙新成的半盒茶，放了大半年，他嫌碎，一首沒喝。
羅秋禾把茶盒拿下來。
她沒有說這是你爸的東西。家裡的錢都讓趙新成拿走了，剩下這半盒茶，沒必要繼續供在櫃頂。
母女倆煮了八個茶葉蛋。鍋小，醬油捨不得多放，顏色不深。曉棠用勺背把蛋殼敲出細紋，說這樣泡一夜才進味。
臨睡前，羅秋禾把十斤面分量寫在賬本第一頁，又在下面補了一句：手大不能當便宜送。
第二天去買面，她沒講價，先讓店主把十斤砝碼重新上了一遍秤。
秤桿平平的。
少掉的三斤面沒讓誰偷走。
是她自己一把一把送出去的。
第二天用了毛線圈，麻煩立刻來了。
一個老工友端起碗，只看一眼便說少了：“昨天你給老梁的比這多。”
“昨天沒量準。”
“你開攤才兩天就往回縮？”
羅秋禾把煮好的面倒進空碗，又拿一把乾麵穿過毛線圈給他看。乾麵只有細細一束，煮開正好鋪滿碗底。
“以後都這麼多。吃不夠可以加五分的大碗。”
“五分你也好意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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