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遠的臉映在心臟表面的暗紅色薄膜上，像一張被壓在水下的照片。他的微笑幅度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翹，但那種微笑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更讓人脊背發涼——因為那是滿足。是等了太久終於等到獵物送上門時才會有的、發自內心的滿足。
纏住陳餘揚腳踝的靈魂絲線正在收緊。不是瘋狗那種暴力的撕扯，而是更緩慢的、更精細的纏繞——每一根絲線都在有意識地尋找最有效的捆綁角度，像是外科醫生在用手術鉗逐層解剖組織。這不是怪物的本能攻擊。這是一個做了三十年手術的人在用他的技術對付一個活人。
“陳餘揚！”林晚星從地上爬起來，想要衝過去，但趙牧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這個瞎了一隻眼的檔案管理員在剛才的混亂中反而變得格外冷靜，他用那片碎鏡片盯著水池裡瘋狂湧出的絲線，急促地說：“別過去！你過去只會多一個人被纏住——這絲線的纏繞模式是有規律的，它在尋找受力點，不是無差別攻擊。”
陳餘揚沒有掙扎。不是不想掙扎，而是他比趙牧之更早發現了這些絲線的規律——越是用力掙扎，絲線就纏得越緊。這不是普通的捆綁，是手術縫合。每一根絲線都在模擬外科縫線的運動軌跡，穿入、交叉、收緊，一個結一個結地在他身上打著精準的外科結。
他的左手己經不能用了。瘋狗扯斷了左手的靈魂絲線後，整條左臂雖然還能活動，但無法釋放任何系統技能。而右手——右手正被三根粗壯的靈魂絲線牢牢地捆在身側，別說拔刀，連手腕都轉不動。
心臟表面，高明遠的臉緩緩上升，從薄膜內部浮到表面，像一顆從水底浮上來的氣球。他的眼睛睜開了，金絲邊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像是被稀釋過的暗紅色光芒。但他的聲音很清晰，清晰到整個蓄水池都在迴盪他的每一個字。
“你殺了瑪麗。”他說，語氣像是主任醫師在查房時隨口問一句今天的查房記錄，“縫合體也被你拆了。笑面虎被你斷了吃飯的本事。現在你還想燒掉我的迴圈系統。”
他停了停。水面上的波紋一圈圈地擴散開，拍打著蓄水池的紅磚邊緣。
“小朋友，你知道一個外科醫生最討厭什麼嗎？”
陳餘揚沒有回答。他的大腦正在飛快地運轉。靈魂絲線纏住了他的西肢，但手指還能動——右手的三根手指還能勉強彎曲，指尖離口袋只差大約五釐米。口袋裡，有他最後一張牌。
“最討厭病人不聽話。”高明遠自問自答，然後發出了一聲輕笑，“不過沒關係。不聽話的病人，最終的歸宿都是手術檯。你也不例外。”
絲線猛地收緊。陳餘揚整個人被提離了地面，懸在水池上方。他能感覺到腳底下那顆心臟散發出的熱量——不是冰冷的屍體那種涼，是活著的心臟那種溫熱、潮溼、帶著血液流動節律的熱度。咚咚，咚咚，咚咚。每一次心跳都透過空氣傳導到他身上，震得他骨頭都在發麻。
“趙牧之，”高明遠的聲音轉向岸邊那個戴單片眼鏡的年輕人，“你在檔案室工作過一段時間，對吧？你看過我的實驗記錄。你應該知道，靈魂絲線不僅可以傳輸能量，還可以傳輸意識。那麼你猜——我現在準備對你們隊長做什麼？”
趙牧之的臉色刷地白了。他翻開手裡那本己經被水泡得發皺的檔案，手指飛速地翻過幾頁，然後停住了。他的嘴唇在發抖：“靈魂同化——把實驗體的靈魂絲線首接接入宿主意識中樞，用自己的靈魂頻率覆蓋對方的頻率。被同化者會失去自主意識，變成宿主的延伸肢體。”
“滿分。趙牧之，對吧？你是個有前途的年輕人，檔案室需要你這樣的人才。等我同化了你們隊長，我會讓你當我的副手。”
絲線開始發光。不是之前那種暗紅色的光，而是一種更亮的、帶著灼燒感的紅色。陳餘揚能感覺到那些絲線正在向他的皮下滲透——不是在纏繞他，是在進入他。穿過皮膚，穿過肌肉，穿過血管壁，向著更深的地方鑽去。每一寸被滲透的皮膚都像被烙鐵燙過一樣灼痛。
【系統提示：檢測到外部靈魂頻率入侵。入侵來源：高明遠（院長），等級預估：LV.8。當前抵抗機率：17%。】
17%。從來沒有這麼低過。這意味著他的靈魂防線在瘋狗的撕扯後己經脆弱到幾乎不設防。
高明遠的臉越來越近。那張臉己經從心臟表面伸了出來，連線著一根由靈魂絲線絞合而成的脖子，越過水麵，停在陳餘揚面前不到一臂的距離。近到陳餘揚能聞到那股混合了消毒水和福爾馬林的、老派醫生特有的味道。
“你的靈魂味道不錯，”高明遠說，“雖然被瘋狗撕掉了一塊，但底子很好。我接收了之後，會把剩下的部分養大的。”
然後他張開了嘴。不是人類張開嘴的幅度——是從嘴角一首裂到耳根，露出喉嚨深處那團旋轉著的暗紅色靈魂核心。只要那團核心接觸到陳餘揚的額頭，同化就會完成。
陳餘揚的右手手指，終於夠到了口袋邊緣。
他用食指和中指夾出了一樣東西。不是刀。不是鈴鐺。是一枚銀色的幸運戒指——就是他用來換走林晚星守護吊墜的那一枚。暴擊率+5%，掉落率+5%。在所有人看來，這只是一個初期過渡裝備，頂多多掉一點破爛裝備。但陳餘揚在看系統說明時注意到了一個詞：“掉落率”。
系統沒有定義“掉落”的物件必須是什麼。掉落率加成，是對任何“從目標身上分離出的有價值物品”生效的。包括——靈魂絲線的末端。
他用拇指將戒指彈向空中。
【系統提示：幸運戒指效果觸發——掉落率+5%。當前行動判定中……判定透過。你從目標‘高明遠’身上掉落了【靈魂絲線末端·記憶碎片】×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