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餘揚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疼痛。
不是骨頭斷裂的鈍痛，不是傷口撕裂的刺痛，而是一種從內到外的、像是有人把手伸進他的血管裡拽住靈魂往外扯的撕裂感。他的整個左手手臂都在發光——綠色的光從皮膚下透出來，將血管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那些影子在扭曲、在痙攣、在被人從手指尖的方向一根一根地往外抽。
【系統提示：你受到靈魂撕裂傷害。生命值下降中……當前生命值：42/100。】
笑面虎的操控是撥弄。瘋狗的操控是撕扯。不是一個量級。
陳餘揚的左膝跪到了地上。水漬洇溼了他的褲腿，冰涼刺骨，但他沒有感覺到冷——手臂上的疼痛壓倒了一切其他感官。他咬著牙，將那根一首叼在嘴裡的煙咬得變了形，煙紙裂開，菸草碎屑落在他舌尖上，苦澀辛辣。
他沒有叫出聲。因為他知道，慘叫對這種人有特殊的意義。他們會聽。會享受。
“我聽笑面虎說，你挺能扛。”瘋狗緩步向陳餘揚走來。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皮靴在蓄水池的磚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他還說，你在他面前放了一通狠話——‘這波我在大氣層’。”
瘋狗蹲下來，和陳餘揚平視。他的眼睛不大，但眼白佔比異常地多，瞳孔只有很小的一個黑點，像是兩顆嵌在眼眶裡的黑色彈珠。
“那現在呢？”瘋狗問，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認真地問一個朋友問題，“現在你在第幾層？”
陳餘揚沒有回答。他正在用全部的注意力控制自己的左手——不能讓靈魂絲線被完全抽出去，一旦左手上的絲線被連根拔起，他的靈魂就會出現不可修復的缺損。趙牧之在檔案裡寫過：靈魂絲線一旦被扯斷，對應的身體功能就會永久喪失。
“不說話？”瘋狗站起來，抬起右手，五指猛地攥緊。
那股撕扯的力量驟然增強了十倍。陳餘揚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五指張開，每一根手指都在劇烈地顫抖。綠色的靈魂絲線從指尖延伸出來，被瘋狗的力量牽引著，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釣魚線，發出幾不可聞的、細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嗡鳴聲。
【系統提示：生命值持續下降。35/100。25/100。】
“你以為你躲在暗處釣魚，就沒人能釣你？”瘋狗說，嘴角咧開，露出那顆金牙，“在這個遊戲裡，誰的拳頭大，誰就是漁夫。你——只是一條稍微聰明一點的魚。”
他猛地一拽。
陳餘揚左手的靈魂絲線，斷了。
不是整根被抽出來——那樣他會死。而是斷了一截，最末端的那一截。像是有人用剪刀剪掉了魚線的尾端，乾脆利落，沒有任何補救的餘地。
【系統提示：你失去了技能【靈魂吞噬（初級）】。左手靈魂絲線受損。恢復時間：72小時。在此期間內，左手無法使用任何系統技能。
【當前生命值：18/100。】
陳餘揚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手指還能動，握拳還能握緊，但他能感覺到那種空洞——他身上的某個部分消失了。靈魂吞噬是他擊殺瑪麗獲得的第一個能力，他用它吸過縫合體的靈魂碎片，用它從瀕死邊緣拉回過自己一命。現在它沒了。像是被刪掉了一個檔案，只剩下空蕩蕩的資料夾。
“這是第一個。”瘋狗鬆開拳頭，“剩下的，我會一個一個釣回來。”
林晚星從旁邊衝了過來。她沒有武器——她那根鐵管在上一次和瑪麗的戰鬥中己經砸彎了，但她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她擋在陳餘揚和瘋狗之間，雙臂張開，面對著瘋狗，一句話也不說。
瘋狗看著她。歪了歪頭，像是在看一隻擋在車前的貓。“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能動他。”林晚星的聲音在抖，但她沒有退。
“為什麼？”
“因為——因為我會看到你殺他的畫面。我看到了。”
瘋狗沉默了一秒。然後他笑了，笑得很開懷。“你看到自己怎麼死的嗎？”
他抬起左手，打了個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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