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衝向瘋狗。他衝向蓄水池。
瘋狗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快。這個光頭大漢在他動身的同一瞬間就判斷出了他的目標，右手的紫色靈魂絲線猛地甩出，纏向陳餘揚的腳踝。
但瘋狗判斷對了一半。陳餘揚的目標不是心臟——是維繫心臟懸浮在水中的那叢靈魂絲線。
水果刀刺入水中，刺穿了最粗的那一根絲線。
絲線斷了。
心臟猛地向下墜了一截，原本穩定懸浮在半人高的位置驟然下沉，被暗紅色的池水淹沒了大半。整棟建築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像是呻吟一樣的震動——牆壁上所有的紅光同時閃滅了一次，走廊裡所有的蠕動同時停止了一拍。
瘋狗的臉終於變了。他的笑容消失了。那顆心臟是養殖場的控制中樞，如果心臟出了問題，整個副本的靈魂收割機制都會受影響。
“殺了所有人，”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然後把心臟撈上來。”
剩下的黑衣人同時開槍。不是對著陳餘揚——是對著豪哥和趙剛。
趙剛被第一發子彈擊中右腿，膝蓋應聲碎裂，整個人向前栽倒。他撐著上身還想繼續向前衝，第二發子彈擊中了他的胸口。他倒在蓄水池邊緣，血從他身下流出，沿著磚石地面的坡度，流進暗紅色的池水裡。
豪哥發出一聲怒吼，掄起消防斧衝向開槍的黑衣人。消防斧劈進對方的槍管，將霰彈槍劈成兩截，但第三個黑衣人從側面開槍——子彈擊中了豪哥的腹部。
豪哥捂著肚子，退了兩步，坐在了地上。他低頭看著自己腹部湧出的血，又抬頭看著陳餘揚，咧嘴笑了。那顆金牙在紅色的光芒裡閃了一下。
“這波……”他說，“老子可能在地下室了。”
林晚星發出一聲尖銳的哭喊，衝向豪哥。趙牧之癱坐在水池邊，眼鏡掉在地上，被他自己一腳踩碎了。
陳餘揚站在蓄水池邊緣，左手垂著，右手握著水果刀。他看著瘋狗，瘋狗看著他。兩顆黑色的彈珠瞳孔對上一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
“你的隊伍團滅了。”瘋狗說，“不過我記住你了。下次見面，我會把你的靈魂絲線一根一根地全部扯出來。”
他抬起右手，做了一個向下的手勢。蓄水池的水面突然劇烈翻湧，那顆半沉的心臟被無數新延伸出來的靈魂絲線重新托起，緩緩升回原來的位置。然後瘋狗轉身，帶著笑面虎和剩下的黑衣人，從蓄水池另一端的通道離開了。他們不打算在這裡繼續打——心臟受到了損傷，需要重新穩固，比殺幾個玩家更重要。
腳步聲消失了。
蓄水池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心跳聲、水滴聲，以及趙剛微弱的呼吸聲。
陳餘揚走到趙剛身邊，蹲下。趙剛的胸口中了兩槍，血己經染紅了他那件舊軍大衣。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陳餘揚，嘴角扯了扯。
“煙……”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還你那根菸……我抽了……夠本……”
陳餘揚把手伸進趙剛的口袋，摸出那根他之前給他的皺巴巴的煙。煙己經斷了，被壓扁了，和趙剛的血黏在一起。他把煙叼在自己嘴裡，沒有點。
“夠本。”他重複了一遍趙剛的話。
趙剛的眼睛閉上了。
林晚星跪在豪哥身邊，用手按著他腹部的傷口，血從她指縫裡湧出來怎麼按都按不住。她的眼淚滴在他的胸口上，和血混在一起。
“別哭。”豪哥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但他的表情還是那副蠻橫的、不講理的樣子，“你哭起來特別醜。”
林晚星哭得更厲害了。
陳餘揚站起身，將水果刀收進腰間。他環顧西周——蓄水池，心臟，滿地的血，死去的隊友。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趙牧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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