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趴在冰冷的管道鐵壁上，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軟，額頭頂著鏽跡斑斑的鐵壁，撥出的白霧在手電筒光束裡急促地翻卷。她的瞳孔在劇烈地震顫，不是那種恐懼時的顫抖，而是更劇烈的、像是在眼球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撕裂的不規則跳動。
陳餘揚把手電筒咬在嘴裡，單手托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臉轉向自己。她的眼神是渙散的，瞳孔放大到幾乎佔滿整個虹膜，眼睛深處有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正在緩緩退去——和他之前在她身上看到的那絲稍縱即逝的金色光芒一模一樣。
“林晚星。”他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看著我。”
她的瞳孔顫了一下，慢慢聚焦，對上了他的眼睛。
“我看到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到管道里迴盪的氣流聲幾乎蓋過了它，“不是幻覺，是畫面——非常清楚的畫面。那顆心臟不在泵房。它在地下更深處，一個被水淹沒的舊蓄水池裡。蓄水池的牆壁上長滿了某種發光的東西。它……它在跳。還在跳。每一跳都讓整棟建築的牆壁同步搏動一次。”
她頓了頓，眼睛裡那種金色的光暈又閃了一下，這一次更強烈，像是在眼眶深處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燈。
“有人在蓄水池旁邊。不是怪物，是人——一群穿著黑色制服的人。他們在往蓄水池裡投餵東西。投餵靈魂。”
陳餘揚沒有打斷她。他扶著她的後腦勺，讓她把話說完。
“他們在用那顆心臟控制試驗體零號。不——不止是試驗體零號。他們用那顆心臟控制著整個副本的怪物生態。食屍鬼、縫合體、稻草人——全都是這顆心臟的延伸。黑手黨接管的不只是養殖場，是整棟醫院的控制權。”
她說完這句話，閉上了眼睛。身體徹底軟了下去，像是剛才那幾句話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陳餘揚單手扶著她，將她慢慢地放平在管道里。他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厲害，高燒至少三十九度以上。她的生命值沒有下降，說明這不是物理傷害，是某種能力使用過度的代價。
豪哥從管道前方探頭回來：“怎麼了？她受傷了？”
“不是受傷。”陳餘揚說，“是能力。”
他沒有多解釋。他把手電筒遞給趙牧之，然後用左手將林晚星翻到自己背上，單手託著她，繼續向管道出口爬去。她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呼吸滾燙地噴在他的脖子裡。
“我是不是又添麻煩了。”她忽然開口，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半昏半醒之間的囈語。
陳餘揚沒有停步。“你剛才提供的情報，至少價值三個人的命。”他說，“這不叫添麻煩。”
“那你以前為什麼總嫌別人麻煩？”
陳餘揚沉默了兩秒。
“因為大部分人的情報連一個人的命都不值。”
林晚星在他背上笑了一聲，然後就沒聲音了——徹底昏了過去。
泵房裡，豪哥和趙剛合力將林晚星平放在幾件堆疊起來的舊工作服上。趙牧之從急救包裡翻出一支退燒針，看著針管猶豫了一秒，然後果斷紮了下去。這個戴眼鏡的瘦弱青年似乎在經歷了第一次捅人之後，對任何需要動手的事情都不那麼猶豫了。
“她剛才說的那些——”趙剛蹲在陳餘揚旁邊，壓低聲音，用老兵特有的、能在風聲裡分辨腳步聲的敏銳語調問，“可靠嗎？”
“可靠。”陳餘揚說。他沒有解釋原因，只是從口袋裡摸出那根己經被汗浸溼了半截的煙，叼在嘴裡，沒點。他在腦子裡重新畫地圖。
原計劃是去泵房找心臟。現在知道心臟不在泵房，在更深的舊蓄水池裡。而蓄水池旁邊有黑手黨的部隊駐守。也就是說，他們不但要突破試驗體零號，還要在瘋狗的眼皮底下毀掉心臟。
難度翻倍。但資訊也是武器。
“趙牧之，”他開口，“檔案裡有沒有提到舊蓄水池？”
趙牧之推了推眼鏡，飛快地翻動手裡那摞檔案。翻到其中一頁時他停住了，臉色變了。
“有。但不是檔案——是院長的私人筆記。他在筆記最後附了一張手繪的管道圖。舊蓄水池是醫院最早的水源系統，一九六零年代就廢棄了，被改造成了——被改造成了一個培養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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