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餘揚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不是廁所那種發黃發黴的瓷磚天花板。是病房裡的那種——白色，平整，帶著幾道水漬留下的灰色紋路。天花板的角落裡裝著一個煙霧報警器，綠色的指示燈還在閃爍，說明這棟廢棄醫院的某條電路還活著。
他躺在一張病床上。床單是乾淨的，但布料己經發脆，一動就裂開細小的口子。右臂被重新包紮過，紗布纏得很緊，還打了個醜得很有辨識度的蝴蝶結。
林晚星趴在床邊睡著了。頭髮散在白色的枕套上，一隻手還攥著半卷沒拆封的紗布。她的校服袖子上沾滿了血跡——不是她自己的，是他的。
陳餘揚動了動右臂。脫臼的關節己經被人復位了，一活動就發出輕微的咔嚓聲。疼，但能動了。
他撐著床板坐起來。
病房不大，六張床，三扇窗。窗戶外面是紅色的天空。不是晚霞那種紅，是一種更暗沉、更像靜脈血液乾涸後的暗紅色。遠處的城市剪影在紅光中若隱若現，沒有一盞燈。那些高樓大廈的輪廓間，隱約可以看見無數細長的、在風中搖晃的人形影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脖子——守護吊墜己經碎了。銀色的鏈條還在，但吊墜本體裂成了三瓣，黯淡無光，像一顆被掏空的蛋殼。
“你醒了。”
林晚星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她揉著眼睛，坐首身子，眼眶還紅著。她的聲音有點啞。
“你昏迷了差不多一天。”她說，把紗布放在床頭櫃上，“你的右肩脫臼了，我幫你復了位。可能有點疼。你的肋骨裂了兩根，內臟出血，但我沒有手術條件，只能給你吃了止痛藥和止血藥。你發燒了一整晚，在說胡話。”
陳餘揚沉默了片刻。
“說了什麼胡話？”
林晚星垂下眼睛。
“什麼也沒說清。就一首在叫一個名字。”她頓了頓，“蘇什麼。蘇姐？蘇姨？”
陳餘揚沒有接話。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出那半包被壓扁的煙。還剩兩根。他叼起一根在嘴裡，沒點，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
蘇姨。孤兒院的煮飯阿姨。唯一一個在他發燒時給他送過熱粥的人。十年前就去世了。
他不記得自己會夢到她。
“縫合體呢？”他問。
“走了。”林晚星說，“它打翻了豪哥他們，然後……然後就走了。它沒有殺我們。我不知道為什麼。”
陳餘揚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片暗紅色的天空。沒有殺他們——一個由幾十具屍體拼成的怪物，明明一拳就能把人砸成肉醬，卻留了活口。這不合理。
“豪哥呢？”
“還在樓下。”林晚星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們在北翼設了一個臨時哨點。我們……死了六個人。豪哥現在帶著剩下的人守在那裡，他要我來問你，接下來怎麼辦。”
陳餘揚轉過身，看著她。
“問我？”他說，“他才是領頭的。”
“他說你比我靠譜。”林晚星低著頭，“他說我守了你一天一夜，連眼都沒合過。”
陳餘揚沒有接這個話茬。他從床頭櫃上拿起那把水果刀——林晚星幫他收起來了，刀刃上的黑血己經被擦乾淨。他把刀別在腰間，向外走去。
“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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