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本的紙頁己經發黃變脆，翻動時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好像隨時會化為粉末。
陳餘揚單手託著這本從停屍房下面找到的日記，就著護士站裡那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一頁頁地翻著。林晚星坐在他旁邊，趙牧之站在他身後，伸著脖子一起看。豪哥和趙剛帶著兩隊人在護士站外圍警戒，每隔幾秒就能聽到他們低聲交談的聲音。
日記的主人叫高明遠，是這家醫院最後一任院長。
前面幾十頁寫的都是醫院日常——科室調整、藥品採購、病人糾紛。字跡工整，語氣公事公辦，看不出任何異常。但從某一頁開始，字跡突然變了。不是同一個人寫的，而是同一個人的手，但拿筆的方式變了——筆畫開始歪斜，每一筆的收尾都拖得很長，像是寫字的人在不停地轉頭看身後。
“那個叫瑪麗的護士今天又對我笑了。她以前從來不笑。”
“她說她聽到床底下有聲音。我去看了，什麼都沒有。但我走之後，我自己也聽到了。”
“不是聲音。是呼吸。”
陳餘揚翻到日記的後半部分。字跡越來越潦草，越來越難以辨認，有些頁面上整段整段被劃掉，又被重新寫上，覆蓋了好幾層，紙都被筆尖劃破了。
“永生專案進展順利。試驗體零號今天第一次睜開了眼睛。它看著我。它說它餓了。”
“它吃的不是肉。是靈魂。”
“它說它要等我。等到遊戲結束的那一天。等到所有玩家都化為稻草人的那一天。它說——它會帶我一起走。”
陳餘揚翻到了最後一頁。趙剛剛才給他看的那一頁。
整頁紙上只有一句話，用潦草到近乎瘋狂的字跡重複了一遍又一遍，從頁面頂端一首寫到最底下，越寫越大，越寫越用力，最後幾行把紙都戳破了：
“它在等我。它在等我。它在等我。它在等我。”
然後，在這頁的最底下，字跡驟然恢復了工整。像是寫字的人突然冷靜下來了，重新掌控了自己的手。那句話只有五個字：
“不要讓它等。”
陳餘揚合上日記，抬起頭。護士站裡安靜了幾秒。
“所以院長就是BOSS。”豪哥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語氣篤定，“日記裡不是寫了嗎——‘試驗體零號’。之前檔案裡也提到過那個試驗體，被注入了不死能力，會餓，會吃。肯定就是它。”
“不。”陳餘揚說，“院長不是BOSS。或者說，院長‘曾經’不是BOSS。”
“什麼意思？”
“日記的時間線很清楚。高明遠最開始只是一個普通醫生，因為聽到了古神的低語，開始做人體實驗。他製造了試驗體零號——一個不死的、會吞噬靈魂的怪物。但這個怪物是他‘製造’的，不是他‘變成’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但他最後一篇日記寫的是‘它在等我’。這說明什麼？說明試驗體零號一首在等他——等他變成什麼。等他變成和它一樣的東西。”
“你確定？”趙剛皺緊了眉頭。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軍人的沉穩和某種更深的擔憂正在交戰。
“不確定。但如果我猜得沒錯——”陳餘揚說，“試驗體零號是半成品。真正的成品，是把自己也放上手術檯的高明遠。現在我們要面對的不是一個怪物，是兩個。”
又是一陣沉默。
“所以我們現在的對手是：一個縫合了幾十個人的不死怪物，外加一個把自己變成了怪物的瘋子院長。”豪哥掰著手指頭數，然後咧嘴笑了，“真他媽刺激。”
“還有更刺激的。”陳餘揚將日記放在桌上，手指點了點封面上那行標題——“永生專案”，“如果這兩個BOSS真的共享一條命，我們就不能只幹掉一個。必須兩個一起幹掉，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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