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的光束顫抖了一下——不是陳餘揚的手在抖，是趙牧之。但他很快穩住了。
停屍房的最深處，有一張辦公桌。不是停屍房裡該有的那種不鏽鋼解剖臺，而是一張真正的辦公桌——木質的，上面鋪著綠色的臺呢，擺著一個銅製的筆筒，一個老式檯燈，和一摞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病歷夾。好像這間陰冷恐怖的停屍房，就是某個人日常辦公的地方。
陳餘揚走近那張桌子。在那一摞病歷的最上面，放著一張嶄新的、乾淨的、沒有發黃的紙。紙上用工整的字跡寫著一句話：
【歡迎來到我的辦公室。我等你很久了。】
沒有署名。但不需要署名。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誰寫的。
趙剛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停屍房後方深沉的黑暗中，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悠長的呻吟。
不是人的聲音。也不完全是怪物的聲音。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像是有人正在經歷一場漫長的、永無止境的手術的聲音。
“退。”陳餘揚壓低聲音。
所有人開始向門口移動。但就在他們的手電筒最後一次掃過牆壁時，光照到了兩扇嵌在牆裡的巨大鐵門。鐵門上用紅色油漆畫著一個鈴鐺的形狀。
——和笑面虎那枚鈴鐺一模一樣的形狀。
——地下入口。
陳餘揚停了一秒。他的手指隔著口袋摸到了那枚暗語鈴鐺，鈴鐺在指間微微震動，像是感應到了門後某個巨大存在的心跳。
然後他轉過身，最後一個走出停屍房，輕輕帶上了那扇沉重的鋼門。
回到一樓後，氣氛變了。
不是因為發現了地下入口，而是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個副本的真相，比他們想象的更復雜、更深、更瘋狂。
當天晚上，趙剛主動提出和陳餘揚單獨談談。
他們站在護士站外的走廊盡頭，遠離其他人。趙剛點上他那根皺巴巴的煙，深深吸了一口，紅色的火光在黑暗中照亮了他半張臉。
“你今天做了兩件事。”趙剛說，“第一件，拿自己當誘餌，引開笑面虎。第二件，在停屍房裡斷後。你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陳餘揚沒有接話。
“我之前見過你這種人。”趙剛繼續說，“在部隊裡。極度利己，極度冷靜，從不做虧本的買賣。但你今天做的這兩件事，跟你的人設不太一樣。”
“別多想。”陳餘揚說，“我引開笑面虎是因為他堵的是我的路，不斷後是因為趙牧之堵在門口我出不去。”
趙剛笑了。那是一種老兵看著不誠實的新兵時的笑。
“隨你怎麼說。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如果最後的對手真像你猜的那樣，那這種級別的BOSS，不是一個人能扛的。不管你多聰明，多會算，多能釣——你需要幫手。”
“所以呢？”
“所以我決定跟你混。”趙剛把菸頭摁滅在牆上，“不是豪哥那種跟你‘合作’的跟。是真的聽你的。因為你小子雖然嘴上不說，但你做的事，像個領頭的。”
陳餘揚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出那半包被壓扁的煙，抽出其中一根，遞給趙剛。
“省著抽。”他說，“我存貨不多了。”
這是他在整個副本里，第一次把自己的煙分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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