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壁在滲血。
不是比喻。是真實的、溫熱的、從牆縫裡一點點滲出來的暗紅色液體，像皮膚擦傷後滲出的組織液。陳餘揚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液體黏稠溫熱，放在鼻子前一聞——是血。新鮮的血。不是死了很久的屍體那種發黑發臭的腐血，而是剛從活著的血管裡流出來的、帶著鐵鏽味的鮮血。
整條走廊的牆壁都在滲血。從天花板到地腳線，從護士站的隔板到走廊盡頭的消防箱，每一道牆縫、每一個釘孔、每一塊瓷磚的接縫處，都在往外冒著紅色的光。
然後牆壁開始動了。
不是地震那種晃動，是更細微的、更讓人頭皮發麻的蠕動。牆壁表面的石膏層在一波一波地起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裡面呼吸。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一盞接一盞地熄滅，不是電路斷了，是被牆壁蠕動時擠碎了對不對？不——是被牆壁“吞”了進去。燈管一根根縮排天花板的縫隙裡，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嘴吸進去的食物。
腳下的地板也在變化。原本冰冷堅硬的水磨石地磚，現在踩上去有了彈性，像踩在一塊巨大的、溫熱的皮膚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地板下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蠕動，像腸道在消化食物。
“所有人——往二樓撤！”
陳餘揚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平穩到近乎冷酷的語調在混亂中反而最有穿透力。豪哥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把抓起武器箱，衝在最前面開路。趙剛斷後，用消防斧的斧背砸開一扇己經開始被蠕動牆壁擠壓變形的消防門。林晚星抱著檔案袋，趙牧之拽著急救包，其他幾個倖存者跌跌撞撞地跟在中間。
二樓的情況比一樓好不了多少。走廊的牆壁也在蠕動，但幅度小一些，至少地板還能站穩。陳餘揚迅速掃了一眼靈魂之眼——整棟建築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發光。不是白色，不是綠色，不是藍色。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渾濁的、像化膿傷口一樣暗紅色的光。這些光從牆壁、地板、天花板裡透出來，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將整棟醫院裹成了一顆正在跳動的、活的心臟。
“他剛才說的是真的。”趙牧之推了推裂開的眼鏡，聲音壓得很低，但他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院長把自己的意識融進了整棟建築。我們現在——我們現在是在他的身體裡。”
“那他媽我們怎麼出去？”豪哥一拳砸在牆上，牆壁吃了他一拳，沒有碎，反而蠕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攻擊。
“通關。”陳餘揚說，聲音很平靜，“殺掉BOSS，副本就結束了。不管BOSS是怪物還是建築——通關就結束。”
趙剛靠在牆上，一隻手撐著消防斧，另一隻手點了一根皺巴巴的煙。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用那種老兵特有的、見慣了荒誕也見慣了死亡的語氣說：“也就是說，我們現在不僅要跟黑手黨搶時間，還得在這棟活著的鬼屋裡找一個把自己變成房子的瘋子，然後殺了他。”
“對。”
“你有沒有什麼計劃？”
陳餘揚從口袋裡摸出那半包煙——還剩最後兩根。他叼了一根在嘴裡，沒點。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尼古丁不需要進入血液，只要嘴唇碰到菸嘴的觸感，就能讓他的大腦轉得更快。
“第一步，建立安全區。這棟建築能吞人，但它的消化速度不快——剛才一樓的蠕動頻率是每三十秒一次，二樓是每西十秒一次。所以它有限制。我們需要找到一個頻率最低的區域，在那裡建立據點。”
他轉頭看向趙牧之。
“你是檔案管理員。醫院的建築結構圖在哪裡？”
趙牧之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翻開手裡那摞檔案，手指在檔案堆裡飛速翻找。三分鐘後，他抽出一張發黃的建築平面圖，鋪在所有人面前。
“這裡——”他的手指點在醫院東翼的盡頭，“檔案室附屬的冷藏室。全封閉結構，西壁都是加厚的混凝土牆，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鋼製防爆門。按照院長的理論，他‘融入’的是醫院的建築材料本身，如果建築材料密度夠大，他的意識滲透速度就會變慢。”
“為什麼？”
“因為密度越大，靈魂絲線的傳導阻力越大。這是基礎物理學——靈魂絲線不是魔法，是物質，它在高密度介質中的傳播速度會衰減。”
陳餘揚看了他一眼，把嘴裡沒點的煙取下來：“你以後多說話。有用。”
趙牧之的臉漲紅了，不知道是因為被誇還是因為憋太久了。
一小時後，東翼冷藏室。
鋼製防爆門在身後關上時發出沉悶的迴響，比任何門都讓人安心。冷藏室大約五十平米，西壁果然是厚到離譜的混凝土——目測至少半米厚，敲上去是沉悶的實音，不是空心的。室內的冷藏裝置早就不能用了，但銅管和散熱片還在，角落裡堆著幾箱過期的消毒液和清潔劑。
牆壁在這裡確實沒有蠕動。至少暫時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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