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院長能控制整棟建築，那他就能看到我們所有人的位置。我們現在相當於待在他的胃裡。”她把水瓶遞給他，“但他沒有立刻殺了我們——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兩個可能。”陳餘揚接過水瓶，沒喝，“要麼他不能——他的控制力有限，不能同時操控所有區域；要麼他不想——他需要我們在特定條件下死去，才能完成靈魂收割。”
“你傾向於哪個？”
“兩個都是。”陳餘揚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然後將水瓶放在地上，“他需要遵循靈魂養殖場的規則——讓獵物先恐懼，再絕望，最後死亡。這是規則的一部分。但他也有限制——他能操控建築，但不能首接操控人。否則他不需要試驗體零號，也不需要縫合體。”
林晚星沉默了片刻。
“你怕嗎？”
陳餘揚轉過頭看她。林晚星坐在他旁邊，雙手抱著膝蓋，校服的裙襬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血跡。她沒看他，正盯著自己的鞋尖。
“你在問我怕不怕？”陳餘揚說。
“因為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怕。”
陳餘揚把嘴裡的煙取下來，看著自己右手手指間夾著的那截沒點燃的香菸，用一種很輕的語氣說：“在孤兒院的時候，有個比我大三歲的男孩，喜歡半夜把我的頭按在水池裡。按了三年。三年裡我每天晚上睡覺前都不知道第二天會不會被淹死。所以後來，不管遇到什麼東西，我都會想——”他頓了頓，“至少它不會比那三年更差。”
林晚星沒有說話。她只是把自己靠牆的位置往他那邊挪了幾釐米，然後就沒有再動。
冷藏室另一邊，趙牧之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找到了！”他舉著一份檔案跑過來，眼鏡歪到了鼻子一側，臉因為激動漲得通紅，“永生專案的核心檔案——不是之前那本日記，是真正的實驗記錄！這份檔案記載了試驗體零號的完整製造過程，以及它的控制系統！”
他將檔案攤開在陳餘揚面前。這是一份用活頁夾裝訂的厚本子，封面上用紅筆寫著“僅限院長本人查閱”的字樣。裡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一系列實驗資料，以及一個複雜到讓人眼花繚亂的靈魂繫結公式。
“製造試驗體零號的時候，院長用了自己的部分靈魂作為啟用核心。”趙牧之指著其中一段記錄，“所以他才能控制它。但這也意味著——他們共享同一個靈魂頻率。他們的靈魂是繫結的。”
“所以呢？”
“所以如果我們能反過來追蹤這個靈魂繫結的頻率——我們就能找到院長的藏身之處。”
陳餘揚放下煙，接過檔案。他盯著那段靈魂繫結公式看了整整十秒，然後將檔案合上，遞給趙牧之。
“需要什麼條件？”
“需要近距離接觸試驗體零號。至少需要一次首接接觸，才能取樣它的靈魂頻率。”
冷藏室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句話。近距離接觸試驗體零號——那意味著要跟那個由幾十具屍體縫合而成的、不死的、會吞噬靈魂的怪物面對面。
“我去。”陳餘揚說。
沒有猶豫。不是因為勇敢，而是因為他知道，除了自己，沒人能在近距離接觸那種怪物後活著回來。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出最後一根菸，遞給趙剛。
“幫我留著。等我回來再抽。”
趙剛接過煙，看著他，用那雙渾濁但銳利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陳餘揚推開冷藏室的門，走進那堵正在蠕動的、發著暗紅色光芒的走廊。
在他身後，冷藏室的門緩緩關上。在他面前，走廊盡頭，地板正在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縫隙裡，湧出溫暖、潮溼、帶著血腥味的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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