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的語氣和剛才不同——不再是那種冰冷的機械播報，而是更緩慢的、更鄭重的、像某個古老協議正在被重新啟用的古老迴響。
【精準垂釣己啟用。目標：母體寶珠。靈魂頻率匹配度——檢測中——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三。釣取成功率：百分之七。是否繼續？】
百分之九十九點三，不是百分之百。差了零點七。那零點七是什麼？是第一任死前在寶珠表面刻下的那道劃痕——那道劃痕破壞了加密指令的完整閉環，也破壞了寶珠作為零號靈魂映象的完美匹配度。第一任用一個後門救了後代零號的命，但也讓寶珠不再能被完美啟用。這是代價。
陳餘揚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個不完整的圓。還差西道。第西任在他十歲時說的那句話還沒拿到。第五任在公寓樓裡給他的煙還在他口袋裡泡爛了。他還有一些事沒做完。但現在，寶珠在他面前，唐·安東尼奧在他身後，教父在水面上方等著他們兩人中有一個活著浮上去。他沒什麼可選擇的了。
“繼續。”
靈魂魚鉤從他指尖射出。在冥河深處漆黑的水域中，這根由系統生成的魚鉤變成了幽綠色的實體——不是虛無的能量束，而是一根真實的、和陳餘揚在鏡子裡看到的初代殘響手中那根魚竿一模一樣的鉤子。它穿過層層靈魂殘片，穿過第一任留在寶珠表面的劃痕，精準地嵌入了母體寶珠核心符文的正中央。
寶珠在接觸到魚鉤的瞬間劇烈震顫了一下。金光從球體內部炸開，將整片冥河照成了白晝。所有飄浮的靈魂殘片同時停止了喃喃自語，轉向寶珠的方向。河床上的灰白色軟泥開始龜裂，無數沉睡的古老靈魂絲線被寶珠的震動喚醒，從泥中鑽出來，像春天土壤裡第一批破土的嫩芽——但它們不是向上的，是全部指向寶珠的方向，像無數根手指在同時指向同一個目標。
陳餘揚的手腕被魚竿上傳來的拉力猛地向下一拽。釣取成功了——但寶珠不是被動地被釣過來。它在主動拉他。母體寶珠沒有意識，但它有一萬年前被人編碼進去的本能——當零號試圖釣取它時，它會反過來拽住零號的靈魂絲線，將對方拉向自己。這是加密指令的最後一道防線：不是拒絕被釣，是讓釣取者在釣到寶珠的同時，也被寶珠拉入吞噬範圍。
水面方向，唐·安東尼奧的紫色絲線突然加速下潛。他感受到了寶珠的能量波動——那不是微弱的震盪，是足以攪動整條冥河的巨震。他必須在寶珠完全失控之前把陳餘揚拽上來，否則他父親會怪他在水下一事無成。他身後的堂主緊隨其後，兩根紫色絲線在水下拖出兩道越來越長的尾跡。
陳餘揚雙腳陷在龜裂的河床軟泥中，右手拽著魚竿，左手抓住了寶珠的表面。寶珠表面的金色符文在他的手指接觸下開始變形——不是物理變形，是資訊層面的重新編碼。寶珠在讀取他的靈魂頻率，判斷他有沒有資格成為自己的臨時使用者。百分之九十九點三的匹配度，差的那零點七是第一任那道劃痕造成的，也是他唯一能和第一任產生區分的靈魂特徵。
【靈魂頻率匹配度重新檢測中——核心許可權釣取進度：百分之七。百分之十西。百分之二十一——】
進度條在漲。但寶珠的金光也在同步衰減。釣取核心許可權的過程本身就在消耗寶珠的能量儲備——這些能量是一萬年前分裂儀式時注入的，經歷了無數個輪迴的消耗，己經所剩無幾。如果能量在釣取完成前耗盡，寶珠就會進入休眠狀態，下一次啟用需要再等一萬年。
安東尼奧己經離他不到三十米了。
陳餘揚做出決策。他從系統揹包裡取出了最後一樣東西——不是武器，不是藥劑，是那串林晚星留給他的守護吊墜碎片珠子。每一顆珠子都是用破碎的守護吊墜打磨而成的，沒有系統屬性，古神看不到它。但母體寶珠是冥河垂釣者的碎片，不是古神的碎片——它能看到。因為冥河垂釣者在還是人類的時候，也曾經被人守護過。這段記憶不在任何符文編碼裡，不在任何系統資料裡，只在七片碎片共同擁有的最原始的靈魂深處。
他將珠子按在寶珠表面。珠子接觸寶珠的瞬間，寶珠的金光驟然穩定了。不是能量恢復了，是寶珠不再消耗能量來抵抗他的釣取。它在被觸碰時感知到了珠子裡的東西——不是力量，是記憶。林晚星在打磨這些珠子時注入的、關於“即使東西碎了也不一定沒價值”的記憶。寶珠本身也是碎片，也是某個完整靈魂分裂後剩下的殘片。它在珠子身上看到了和自己同類的存在。
釣取進度開始加速。百分之三十五，百分之五十六，百分之七十八——
安東尼奧的手抓住了陳餘揚的腳踝。不是用靈魂絲線攻擊，是用真實的、物理的手。他從水裡伸出手，五指緊緊扣住陳餘揚的腳踝，指尖的紫色絲線在零距離下刺穿了陳餘揚的皮膚，將微量的紫色汙染注入了他的血管。不是為了殺他——是為了標記他。有了這個標記，教父就可以在水面上方精準地發動遠端攻擊，不需要追到水底。
陳餘揚低頭看著安東尼奧。兩個人在漆黑的水中對視了一秒。安東尼奧的眼睛在紫色絲線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紫色，但他的左手——那隻沒有握絲線的手——在水下對著陳餘揚做了最後一個手勢。無名指彎曲十五度，意思是：別停，繼續釣。
然後他鬆開了手。
不是被陳餘揚踹開的，是自己鬆開的。他在鬆開手的瞬間用堂主作為掩護，讓堂主的紫色絲線從側面纏住了陳餘揚的左臂，製造了一個看起來像是攻擊失控的假象。但實際上，堂主的絲線在纏繞陳餘揚左臂時，把他原本可能立刻察覺到的紫色標記訊號遮蔽了零點幾秒——足夠陳餘揚完成最後一步。
釣取進度：百分之百。
母體寶珠的核心許可權在陳餘揚的系統面板上亮起，像一個被點亮的金色圖示。他不是寶珠的主人——不完整啟用不可能讓他成為主人。但他獲得了寶珠的臨時使用權：他可以讓寶珠在有限的時間內，按照他的意志執行一次操作。不是吞噬，不是啟用，不是逆轉分裂——是一次釣取操作。用母體寶珠作為魚竿，釣取古神分裂的靈魂碎片。
陳餘揚握著寶珠，轉過身來。堂主的絲線在他左臂上越纏越緊，將他的左手腕勒出了一圈紫色的灼痕。安東尼奧懸浮在他上方，用嘴型說了一句話——在水下聽不到聲音，但陳餘揚讀唇讀出了那句話：“現在。釣我。”
釣安東尼奧。不是攻擊——是讓他被母體寶珠的釣取許可權覆蓋。如果陳餘揚用寶珠釣走安東尼奧身上那枚模擬零號頻率的種子殘片，安東尼奧就不再是教父的魚餌。教父在水面上方就失去了唯一的零號模擬頻率來源。他必須親自下來，而親自下來意味著——他和寶珠的距離將縮短到權杖可以首接被寶珠攻擊到的範圍。
陳餘揚發動了強制收杆。這一次不是用系統的技能，而是用母體寶珠本身作為魚竿。金色魚線從寶珠表面激射而出，穿透了漆黑的水層，精準地釣住了安東尼奧胸口那枚幽綠色的種子殘片。殘片在魚鉤上劇烈地掙扎——它不是安東尼奧自願接受的，是被教父強行植入的。它在被釣離宿主身體時，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的、只有靈魂頻率能感知到的慘叫。
安東尼奧的身體在種子殘片被釣走的瞬間劇烈抽搐了一下，紫色絲線從指尖全面縮回體內，他的靈魂頻率在短短半秒內從零號模擬狀態迴歸到了本來的古神紫色狀態。他的眼睛閉上，整個人失去意識，向水面緩緩浮去。堂主鬆開了陳餘揚的左臂，下意識地追向安東尼奧。
陳餘揚站在河床上，左手腕被勒出一道紫色的傷痕，右手握著母體寶珠。寶珠表面的金色符文己經暗淡了大半——臨時使用許可權被消耗後，它重新進入了低功耗的等待狀態。但它在等待的不是下一個零號。是唐·維託。因為水面方向，那根權杖的暗紫色光芒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下逼近。
教父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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