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正式被任命為垂釣者外勤分隊隊長那天,邊境分站沒有任何儀式。不是不重視,是他自己要求的。他站在分站新樓會議室裡,右手手背上那兩道極淡的疤痕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站在那裡不是因為這兩道疤,而是因為他從這兩道疤裡走出來之後做的每一件事。
陳餘揚把任命書放在六邊形桌上。不是聯盟那種燙金封面的正式委任狀,是林薇用黑袍人古語和現代中文手寫的一張紙,邊框是歸還者木匠用初代符文烙上去的七芒星紋樣,內容只有五行字:“伍,原第五任零號,垂釣者創始成員,外勤組資深隊員。即日起任垂釣者外勤分隊隊長,負責全部分站外勤任務的排程、執行與新人培訓。此任命由垂釣者隊長陳餘揚簽發。編號:垂釣者-外勤-001。”伍低頭看著那張紙,他以前被瘋狗控制時每天都要接收黑手黨格式化的任務簡報,格式和措辭和這張任命書完全不同。他把任命書拿起來,沒有說謝謝,只說了兩個字:“收到。”
豪哥扛著消防斧靠在會議室門口,咧嘴笑了。他想起伍剛被救回來時蹲在公寓樓角落裡用手捂著胸口那個還在發光的種子疤痕,問他叫什麼名字,他說“叫我伍,不改了——改了我就忘了自己做過什麼,我不想忘”。後來他慢慢能正常呼吸了,開始跟著外勤組出任務,第一次獨立完成委託是在周秀蘭那樁編號1261的委託中,用被瘋狗訓練來追蹤和撕碎靈魂絲線的右手從一封信紙上提取了殘留的靈魂頻率,幫一個等了幾十年的老太太確認了寫信人的名字。現在他用同一隻手接過任命書,手很穩。
“外勤分隊第一批隊員名單你自己定。現有外勤組成員優先,也可以從歸還者維修隊和新義工裡選。何遠舟的義工考核期還剩兩週,如果你覺得他可以提前轉正,首接籤。”陳餘揚說完,把嘴裡那根沒點的煙換了個方向,起身離開了會議室。他不需要在場——伍當隊長後的第一個決策,應該由伍自己做。
伍選了七個人,包括何遠舟、歸還者鐵匠石英——伍說他需要一名懂符文烙刻的技術人員隨隊,可以在任務現場即時處理需要符文解碼的突發情況——以及兩名剛從永夜圖書館完成檔案整理培訓的實習生。何遠舟接到轉正通知時正在驛站儲物室盤點新到的摺疊床,伍親自把轉正通知書放在他手裡,說:“你的義工考核提前結束。歡迎正式加入垂釣者外勤分隊。你哥那封信的事,是你來驛站之前就發生的。但你這幾周做的事——幫留觀室組裝摺疊床、給新來的倖存者做登記、在豪哥和石英連夜趕工打通留觀室隔牆時給他們打下手——這些事我都在看。外勤分隊需要的人不只是能打,是能在別人最累的時候遞一杯水。”何遠舟握著轉正通知書,沉默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摸出小半袋幹薄荷葉——就是他剛來時作為還禮送給老周和羅醫生的那批。“這個給大家泡茶。不是什麼貴重東西,老家帶的,味道還行。”
當天傍晚,石英敲過晚錘後,伍獨自走上天台。豪哥剛澆完花,正蹲在蓄水箱旁邊給那盆不知名植物的新生葉片擦灰,看到伍上來,把水壺遞給他。“最後澆一盆。這盆是咱們從天台上分出去的所有花盆的祖宗,最初那棵從種子長成的苗。澆完這盆,你就是隊長了——不是任命書任命的,是這盆苗認可的。老子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澆完這盆苗,豪哥就是正式的外勤隊長了。”伍接過水壺,他知道豪哥在開玩笑,垂釣者沒有“澆花授銜”這種規矩,但他還是認真地給那盆植物澆了水。水從壺嘴裡均勻地灑在土壤表面,被松過的土壤很快吸收了水分,葉片在暮色中微微顫動了一下。他把水壺還給豪哥,在蓄水箱木架上自己親手刻過的那行字——“第五道和第六道印記歸位”——旁邊新刻了一行極小的新字:“外勤分隊隊長報到。”字跡和當年在公寓樓裡用摩斯密碼向陳餘揚傳遞瘋狗盲區資料時一樣剋制,但每一個字都不需要加密了。
唐·安東尼奧在天台門口站了一會兒,手裡把玩著脖子上的銀鏈子。他沒有上前,只是遠遠看著伍的背影,想起在水下伍對他彎曲無名指的那個手勢,想起替身把灰色絲線還給伍時那句話——“隊長,替身走了。他給了我教父陣型的弱點。”現在伍當了隊長,垂釣者外勤分隊隊長。黑手黨己經不存在了,但垂釣者還在。他把銀鏈子重新掛回脖子上,沒有打擾伍,轉身下樓去繼續整理羅馬分部發來的新一批分站建材排程表。
第二天一早,伍帶隊出發執行他擔任隊長後的第一樁獨立任務——前往歸還者駐地更深處一個被廢棄己久的副本遺址,協助當地居民拆除遺址中殘留的古神殘夢碎片。任務技術難度不高,但需要外勤分隊獨立完成全流程,包括現場勘測、碎片定位、絲線網拆除和後續能量轉化。出發前他站在分站門口那盆老薄荷旁邊,張小花仰著頭問他:“伍叔叔,這次要去多久?”他蹲下來和她平視。“很快。你幫豪哥叔叔澆花的時候,記得薄荷不要澆太多水——上次你澆的那盆薄荷第二天葉子就黃了,不是你的錯,是土壤排水沒做好。這次石英哥哥幫你換了底下有孔的盆,正常澆水就可以,不用怕。”他頓了頓,用那隻曾經被瘋狗用來撕碎靈魂絲線的右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等我回來。回來要檢查你的新苗長得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