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牧之的論文題目定下來那天,豪哥盯著分析儀螢幕上那行標題看了整整三分鐘,然後問了一句:“老趙,你這標題是寫給誰看的?”標題是——《基於斷裂靈魂絲線自編織火把技術的零號符文體系底層編碼解析及在擺渡人魚竿上的應用》。
“寫給以後的人看。垂釣者不可能永遠靠我們這幾個人運轉,總有一天我們都會退休。到那時候,新來的擺渡人需要一份能告訴他們怎麼修復斷裂絲線、怎麼啟用初代符文、怎麼在信標網路覆蓋不到的地方用鐵錘和銘牌作為臨時信標的技術手冊。”趙牧之推了推單片眼鏡,將論文的扉頁樣張投影在分析儀螢幕上。扉頁上只有一行字:“本文所載全部技術均可自由複製、修改、分發,無需徵求作者同意。唯一要求:分發時必須附上本扉頁,並保留這句話。”
豪哥看完扉頁,沒再吐槽標題。他走到天台蓄水箱旁邊,用消防斧背敲了一下外殼——這一聲不是回應信標,是替所有看不懂標題但將來會用上這本手冊的人敲的。
論文的寫作過程比趙牧之預想的順利,因為大部分核心資料早己在他日常工作中被反覆驗證過。斷裂絲線編織火把的技術原理、感染源網路逆向解析的編碼規則、初代符文與黑袍人古語的互譯對映表、信標網路頻率與鐵錘錘響的共振資料——這些內容在分析儀裡存了不知道多少個版本,只需系統整理和格式統一。在醫療應用章節中,他特意完整收錄了老宋口述的臨床清創經驗,以及羅遠志提出的擺渡能量輔助治療方案,將前線醫生的實踐經驗與技術理論並重。老宋口述時他逐字記錄,遇到聽不清楚的邊境方言詞彙就反覆確認,絕不憑猜測修改任何一個醫學術語。在裝備維護章節中,石英提供了鐵錘的詳細資料,包括錘尾那道初代符文凹痕的深度、寬度和殘留絲線的頻率特徵。
最讓他花時間的是將初代符文體系與黑袍人古語的互譯對映表整理成可檢索的標準化索引。林遠和林薇兄妹花了大量時間逐條核對每一條符文編碼的雙向翻譯,確保黑袍人後裔和垂釣者新人使用同一個術語庫時不會產生歧義。趙牧之深知垂釣者成員背景差異極大,有前黑手黨成員、聯盟退役執法官、歸還者石匠和鐵匠,還有像張小花這樣從西歲就開始旁聽符文課的孩子。因此他將論文正文的措辭修改了數次,刪掉大量晦澀術語,在每章末尾用一句話概括本章要義,確保老宋這樣識字不多的人也能看懂結論部分,豪哥這樣不愛看字的人至少能看完扉頁和目錄。
論文完成那天,他發了一份給失序圖書館的管理員。管理員很快回復:“真理會檔案部收藏了這份論文。編號:垂釣者-學術-001。另外,你的單片眼鏡用了很久了,檔案部有一副初代親手磨製的備用鏡片,度數和你現在的鏡片完全一致。隨信寄出,不用還。初代說這副鏡片是留給以後看得太辛苦的人。我覺得你用得很辛苦。”附件裡除了鏡片,還有一張泛黃的便籤,是初代的手寫體:“眼鏡是給我自己磨的。後來發現自己不需要,就留給後來人了。如果戴上覺得合適,就留下吧。”趙牧之摘下自己那副裂了好幾道紋、用膠帶粘了又粘的舊鏡片,把初代的鏡片嵌進鏡框。度數完全一致,但鏡片表面有一層極淡的幽綠色鍍膜——和擺渡人竿身上的七芒星符文完全同源。他戴上後沉默了許久,然後用新鏡片看著分析儀螢幕上的論文完稿,在扉頁上加了一句話:“本文部分光學觀測裝置由初代冥河垂釣者提供。特此致謝。”
論文分發到各分站時,石英用鐵錘在每本紙質版的封底烙了一枚垂釣者標誌。永夜圖書館自動歸檔系統將電子版編入“永久儲存”類別,和初代在木屋牆上刻的那些符文原始資料放在同一組伺服器裡。蘇城在歸檔備註裡寫了一句話:“這本書以後會有人來借。我不知道會是誰,但書架己經給它留好了位置。”豪哥領了一本紙質版放在天台蓄水箱旁邊——他說自己看不懂,但這本書放在花盆旁邊能讓薄荷長得更好。這個理論沒有科學依據,但他種的花確實都活得挺好,趙牧之沒有反駁。








